“所以，西羅人的官府用假鳥來監視民眾，我有必要去管嗎?”

　　蘇彧打了個哈欠，覺得趙清雪的方向完全不靠譜，因為西羅洲對民眾的監控是全方位的，他們的個人終端時時刻刻都在傳輸著隱私數據。

　　即便是他，也知道賽博朋克是什麽意思。

　　低端生活與高等科技結合，賽博的詞源就是“控制論”，整個神聖聯盟，都是從軀體到思維的全面控制。

　　監視?本就是他們基礎規則的一環而已。

　　趙清雪知道蘇彧會是這個態度，所以她提這件事是為了表示:“雖然假鳥論的傳播主要是在國外，但是我們大明好像也出現了一些影響。”

　　“你看這些圖片……”

　　論壇內有一些大明人上傳的照片，裡面的鳥類脖子反歪，卻又呆著不動，十分詭異。

　　“這是哪裡?”

　　對於大明內部的事情，蘇彧一向是十分重視的，不論是受到假鳥論的影響，還是有什麽精怪作亂，這些鳥都不正常。

　　趙清雪:“顯示地址是黔貴地區。”

　　趙合德則表現出了不錯的職業素養，她將已經調取出的數據展示給蘇彧:“具體是烏蒙山區，畢節州，烏撒縣，茶花村。”

　　“烏蒙山區地處三省交界地帶，溝壑縱橫山谷幽深，土地貧瘠，嚴重缺水，少田，土地以產土豆、玉米為主。”

　　“受土壤石漠化影響，這裡自然環境十分艱苦。”

　　早期大明在黔貴地區設都司，後來裁撤衛所，才將烏撒衛改為烏撒縣，歸屬黔貴布政使司。

　　自長生革命以後，大明就很注意扶貧，但不同的水土，終歸還是不同，哪怕大明如今不收任何農稅，每種一畝田，還有兩千的津貼直接發放到個人帳戶。

　　烏撒縣也是窮的。

　　窮山惡水不光出刁民，還多山野淫祀，這一點大明至今無法杜絕，畢竟精怪的誕生是它們知道的“義”，而不是實行義。

　　水火有氣而無形，草木有形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

　　禽獸與人的區別，就是“義”。

　　正如有陽光才有陰影一樣，做壞事，得有“好”的概念才行。

　　故而山野豐沛，精怪多生，總有些邪物自以為能夠逍遙法外去害人的，如果有人報案，錦衣衛自當第一時間出警。

　　但，那總歸是在報案之後了……

　　“去茶花村。”

　　蘇彧直接說道，雖然這是南鎮撫司的活，但他看到了，又豈能不管?

　　錦衣衛四大鎮撫司，其中東鎮撫司人數最少，也就幾百號人;西鎮撫司人數第二，也就一兩千號人;北鎮撫司多些，有五六千號人。

　　南鎮撫司雖然管的都是髒活累活，但體量卻是最大的，足足有八萬多人。

　　所以。

　　蘇彧的百戶是官職，如今手底下就趙合德一個人，加上充當顧問的趙清雪，出任務也只有三人一貓，嗯，蔡怡在職事廳作專門的情報對接支援。

　　……

　　大明雖然城市在“山”化，但並不代表沒有基礎建設。

　　相反，大明是世界上基礎建設最好的國家，只是為了保證效率，對特別偏遠地區實行的是“合村並居”，盡量將人遷出窮山惡水。

　　安置條件都非常好，也有耕地補償。

　　如果依舊不願意遷出來，則被默認為隱居，故而並不通水電……

　　但通網。

　　畢竟靈子網絡覆蓋全球，

大家都用的中央雲端，不需要個人終端，所以基本上大明百姓不存在斷網這件事。　　只要你有意識，你就能聯網。

　　每個人的ID錄入的是“先天一炁”，因此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在沒有特殊隔絕手段的情況下，天問尋找每個人都是黑夜裡的明燈，極為顯眼，不可能丟失信號。

　　茶花村，就是這麽一個沒水沒電的地方。

　　蘇彧他們很早就沒有路了，只能騎著馬進山區，茶花村的人自然不是想要隱居，實際上這樣的村落很多，都不願離開世代居住的地方。

　　大明官府也不勉強。

　　只要他們願意出來，隨時可以安排妥當，分房分田安排學校幫忙介紹工作……反正不會讓生活有後顧之憂。

　　實際上在城市裡生活都足夠了的養育津貼，在深山裡更不是問題。

　　只是物資進不去而已。

　　“誒呀！”

　　趙合德牽著馬在絕壁上行走，不小心撞到了石頭，痛得眼淚都出來了，趙清雪倒是更加警惕一些，至今沒有撞到。

　　蘇彧……蘇彧比較矮。

　　當然，矮了兩寸也只是暫時有用而已，最窄的地方，連馬都要低頭行走，腳下的寬度不過一尺半而已。稍有不慎，便是岩石松塌，踩落一堆碎石……

　　而這樣的絕壁，並不止一處。

　　一路上跋山涉水，走到亥時，離茶花村都還有一半距離……

　　“不行了！”

　　趙合德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走了，畢竟就算通宵趕路，也不可能抵達，她囔囔道:“我就說吧，直接安排飛機空降，大人你偏要走陸路。”

　　真空列車的確很快，時速超過2000碼。

　　他們從松江府到烏撒縣也就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但從縣裡到鎮上，卻要兩三個小時坐車，然後從鎮上雇馬出行……

　　“那個，我算了一卦，茶花村暫時沒危險。”

　　“要不我們休息休息，明日再出發?”

　　趙清雪發出了露營提議，蘇彧點了點頭，說道:“你們扎營吧。”

　　他堅持走陸路，只是想看看沿途百態而已，他這些年其實沒有出過應天府，對於大明的底層只是從網絡上了解，並沒有親眼見過。

　　如今親自走一遭，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錢能辦到的。

　　路沒修，茶花村采購物資，反倒是空運最劃算。如若不然，只能人挑馬扛。

　　扎好了帳篷，點燃了篝火。

　　趙合德看著蘇彧在煮魚湯，撐著下巴問道:“真不明白他們為什麽不移居，雖說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地方，可終歸還是太不方便了。”

　　“孩子們雖然能夠上網課，但與真實的學校生活還是差了許多。”

　　“便是為後代著想，也應該搬到鎮上去才是。”

　　在大明，如果你樂意開荒，有的是森山老林供你隱居，但條件大多不太好，畢竟環境優美且宜居的地方有開發價值。

　　合村並居合的是那些偏遠小村落，正常的自然村落可不會去動。

　　蘇彧卻說:“活在哪不是活呢?山村裡和外面的生活始終是不一樣的，大明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給人們去往世外桃源做依仗嗎?”

　　“人們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

　　“不只是擁抱精彩的世界，追求更富更強的人生才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