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萊斯雙眼呆滯，充滿智慧，嘴角流著口水，木訥地拿著筆在紙上寫著自己與那個生物對視時的感想。

　　井坐在病床旁，伸手在瑟萊斯面前上下晃動，也不見人有什麽反應，這人已經傻了差不多快一小時了。

　　“果然是我期望太高了嗎.....”

　　井的手指撐在自己的下巴下，沉思著，但如果要說瑟萊斯這是失了智好像也還算不上到那種地步，他這種狀態下寫的內容依然具有邏輯，是能過看懂的語言，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尖叫，自殘。之前那個與實驗體對視的可憐人撕裂了自己的身體，把內髒一塊塊掏出塗抹在牆上，肝肺隨著他心臟的跳動脫離身體又因為心臟的收縮而回歸，如此反覆，直到總監督確定了他已無藥可救，下達了處決的命令。

　　“很漂亮啊....液態的虹彩.....”

　　瑟萊斯低聲喃喃著，他清醒過來後那虹彩流淌的模樣一直浸泡在他的腦漿裡，久久不能忘懷。他的意識依然是清醒的，在寫完手上的筆記後迅速把筆記伸到了井的面前聲音中氣十足地說道:

　　“我的腦子沒問題！”

　　井接過了筆記本，筆記上寫著與那個生物對視時瑟萊斯所看到的一切，流動的虹彩，閃閃發光的銀河，蠱人心智的歌聲...他把自己的感想寫得清清楚楚除了讓自己清醒過來的那個聲音。井把筆記放在了桌上的文件上，他看向窩在病床上的瑟萊斯開口解釋:

　　“你之前會無意識地走到那個生物附近，看來是因為他擁有影響人精神的能力。”

　　瑟萊斯趴在了病床上，白發早已解開散在床鋪上，黑色的發帶靜靜地躺在他的手邊。那眼神帶著些許不滿和委屈，就這麽注視著井，直到走廊上響起了高跟鞋敲擊地面時發出的清脆聲響，瑟萊斯和井的目光落到了醫療部的病房房門上，門被打開，走進來的是浮士達維爾和他的助理安卡，安卡還是那副打扮，職場女性的修身著裝，知性又不失性感。浮士達維爾換上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襯衫領口處有金色的飾品點綴，外邊套著紅色的長擺西裝，胸口一顆紅寶石鑲嵌在領巾的結上，瑟萊斯的視線下移發現浮士達維爾穿著的鞋是一雙黑色的高跟皮靴。這大男人怎麽還穿高跟鞋，太騷氣了吧。瑟萊斯在心底偷偷嗶嗶，但也不太敢說出口，要是這人生氣了怎麽辦?哢噠哢噠，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響亮，浮士達維爾先行來到了他的面前，瑟萊斯望了過去，浮士達維爾對他伸出手去，接下來就是額頭一痛，浮士達維爾這玩意兒“輕輕”地彈了下瑟萊斯的腦殼兒，瑟萊斯吃痛地嗷嗚了一聲縮回了被子裡。浮士達維爾的語氣不太友善，不過他也沒有要生氣發作的意思: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麽。”

　　井在瑟萊斯的右側，浮士達維爾和安卡則站在左側，安卡用手捂著了自己的下半張臉，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在盡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聲。

　　“別嘲笑我了，安卡。”

　　浮士達維爾皺著眉說道。安卡也清清嗓子，站直身子。

　　“抱歉，總監督先生。”

　　井看著面前這幾個人，沒有表示。

　　“你怎麽會知道?難不成你還能會讀心術啊?”

　　瑟萊斯的一顆腦袋探出被子，對浮士達維爾問道，對方倒是坦然承認:

　　“是哦，我會讀心，井現在就在想什麽時候可以解刨我這件事我也知道。”

　　浮士達維爾說罷對井眯眼笑著，

井移開了腦袋不與他對視。瑟萊斯眯了眯眼對浮士達維爾說道:　　“哇，那太厲害了。”

　　語氣波瀾不驚，仿佛這件事尋常得就像是今天自己吃了飯。

　　“反正什麽離奇事件我都遇到過，什麽怪物啦，什麽小狐狸家神啦，什麽邪教啦，跳雪山我都沒事還能有啥場面是我沒見過的?”

　　瑟萊斯背靠著牆壁懶洋洋地坐著。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瑟萊斯也不管自己禮不禮貌就指著浮士達維爾正義凜然地說道。浮士達維爾笑著點點頭，默認了瑟萊斯的指認。瑟萊斯就算是身處異世界，目前為止見到的人類也都沒有脫離自己的認知，不會有哪個人類沒有白化病還天生白發紅瞳，甚至有著蛇一樣的眼睛，更不會有尖尖的耳朵和獠牙，像浮士達維爾這種的太明顯了，要不然他也不會出門在外特意帶墨鏡戴帽子，生怕別人發現自己的不一樣。

　　“黎明之窗的所有人都知道總監督先生並非人類。”

　　井一邊翻閱自己的研究資料一邊說明著:

　　“但除了他和上面的那些，剩下的所有成員都是人類。”

　　浮士達維爾對井主動的說明非常滿意，瑟萊斯剛要追問總監督是什麽時，浮士達維爾豎起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唇前示意瑟萊斯不要說話。

　　“別追問。”

　　瑟萊斯乖乖閉上了嘴，雖然他也是白發紫瞳，看起來不太像正常人類，做的身體檢查也沒說他有什麽疾病，但目前為止他什麽特異功能都沒有，甚至是連這個身體原本的記憶都還沒有恢復半點，就算自己不是人類也只能被當人類看待了。

　　“話題跑遠了，你的第一次工作結果很不錯，取得了接觸實驗的最佳評級。但這次工作對你造成了些許精神影響，好在這個影響並不算太嚴重還在可控范圍內，記得明天晚八點來我辦公室隔壁的心理輔導室做心理谘詢。”

　　浮士達維爾落下這一句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安卡看著總監督離去的背影，悄悄湊到瑟萊斯身邊，小聲地對瑟萊斯說道:

　　“你說他會把你怎麽樣呢?會不會偷偷滅口，然後再把你的屍體掛到學院的樓頂?“

　　瑟萊斯一聽，立刻就被嚇得哆嗦了一下，搖著頭否決了安卡的假設:

　　“你說的那種情況應該不至於，他沒必要殺我，特別是親手殺我。＂

　　安卡輕聲笑著，轉身跟上了浮士達維爾的步伐一同離開了病房，井看出了瑟萊斯的擔憂，歎了口氣出於同為人類的關心說道:

　　“別擔心，安卡很喜歡嚇唬人。”

　　瑟萊斯看向井，他難得在這體驗到人性的溫暖。

　　“畢竟不是人類的生物永遠都是那麽惡趣味。”

　　井這一句充滿了歧視和厭惡的意味。

　　“部長不喜歡那些非人的生物嗎?”

　　瑟萊斯爬到了井的面前，眨巴眨巴眼睛問這。井點點頭承認了:

　　“他們除了被實驗的價值，沒任何讓我覺得有趣的地方。”

　　瑟萊斯翻了個身，身體舒展開來，肌肉骨骼在一陣拉伸下得到放松，他與井對視著，井眼底對非人生物的不屑並非虛假，瑟萊斯慶幸起自己投的這個胎是個人類。

　　“好好休息。”

　　井從病床旁的椅子上站起，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皺和領口，向瑟萊斯頷首示意，拿著他的寶貝兒資料們離開了病房。瑟萊斯躺回病床上，思考這一天天下來的， 啥也不是。

　　......

　　晚上，月光皎潔，月光灑滿了整片廢墟。樹枝在月光下微微顫抖著，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樹下，浮士達維爾正坐在陽台的椅子上喝茶，總監督的家並不在黎明之窗內，而是在這之上的，艾薇拉慈善學院裡，他的別墅作為了學院正常區域和廢物校區的分割線。一隻通體黑色，蓬蓬松松的貓咪搖著它毛茸茸的大尾巴走了過來，浮士達維爾彎下腰雙手繞過貓咪的身體把貓抱到了自己腿上，一隻手摸著貓的腦袋一邊對它說道:

　　“又偷偷溜出去玩了?身上有別人的氣味。“

　　黑色貓咪用腦袋蹭著浮士達維爾，發出“嗚嗚“的叫聲，浮士達維爾摸著它的脖頸，愛撫著，貓咪的身型開始變化，黑色熔岩似的重塑變形，膨脹擴大，分化，再凝固。原本的貓咪變成了一只靠在浮士達維爾懷裡的人，黑色柔順的長發隨風飄動，身上襤褸的黑袍也遮蓋不住他姣好的身姿，皮膚蒼白到毫無血色，紅色的紋路遍布在他的肌膚上似是流動的岩漿。

　　“餓了...”

　　他靠在浮士達維爾的耳邊喃喃說道，聲音慵懶低沉。

　　“在外面沒有吃飽嗎?”

　　浮士達維爾語氣柔和，他被熟悉的氣息環繞，他的呼吸平穩，心跳隨之緩慢，就連身體也跟著變得安定了下來。浮士達維爾摟住了懷裡人的腰，像這樣安寧的感覺從那個人死後再也沒有體驗到過。

　　月依然高照天際，月輝澆在兩人的身上。影子被拉得更長投射在了牆上，那兩黑色的身影，靠得那樣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