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了！

　　學士帽拋向空中，沈逸飛在起跳的那一瞬間，真希望時空就此凝固，把他固定在照片裡。

　　這樣，他就不用失業了。

　　影視寒冬，導演系。

　　腦門上六個大字:畢業等於失業。

　　校門口，薊門橋。

　　衣衫襤褸的老頭在橋下賣他的撥浪鼓:

　　“十萬，只要十萬啊，十萬，你買不了吃虧，你買不了上當！十萬……”

　　病得不輕，唉！沈逸飛一聲歎息，摸摸兜裡，還有兩張紅票子。

　　他懷著悲壯的心態，將兩張紅票子遞給老頭。

　　看病是不夠的，吃頓飽飯總夠了吧?

　　“不夠啊，小夥子，要十萬哩。”老頭瞥一眼沈逸飛，不屑。

　　“大爺，給您吃飯，我不買鼓。”

　　“那行！”老頭奪過錢，手速之快，沈逸飛連影子都沒看到。

　　沈逸飛轉身要走，老頭拉住他。

　　“要不我給你唱首歌，俺不能白拿你錢哩。”

　　大爺是個講究人，活動開嗓子，又拍了拍胸前的塵土，開始了唱跳表演——

　　“如果感到寂寞你就搖一搖，我們大家一起搖一搖……向右搖飛走了，向左搖回來了……”

　　“唉，真的是瘋了。”

　　沈逸飛正要走時，老頭搖了搖撥浪鼓——

　　“向右搖飛走了……”

　　一道白光，龍卷風般卷走了沈逸飛。

　　飛啊，飛啊……

　　逸飛一飛，飛到泰山頂，此時秦始皇正在封禪。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秦始皇大袖一揮，正等著台階下跪著的群臣山呼萬歲。

　　“嘭！”沈逸飛砸在秦始皇身上。

　　砸的巧，砸的妙，砸個嘴對嘴。

　　秦始皇尖叫一聲，推開沈逸飛。

　　“噗噗……”秦始皇惡心壞了，一個勁的吐口水。

　　“有刺客，護駕！”

　　大內高手拔刀，撲向沈逸飛。

　　刀，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一米……

　　人，越來越抖……

　　“大爺，我服了，服了！”沈逸飛朝天大喊。

　　一道白光，龍卷風般卷走了沈逸飛。

　　沈逸飛飛回原地，看到老頭護著嘴站在對面。

　　“向左搖，你又回來了……”老頭笑呵呵，“不好意思，走時計算失誤，回來還算精準。”

　　沈逸飛驚呆了，剛才是夢遊了，還是出現了幻覺?

　　“大爺，你給我下迷魂藥了吧?我就二百塊，都給你了！”

　　“道可道，非常道……”老頭扭著屁股，搖頭晃腦的走到一旁。

　　拐角有人擺攤賣書。沈逸飛心想閑得無聊，找找看有啥帶色兒的觀摩觀摩。

　　翻了半天，帶色兒的沒有，翻到了一本《今古傳奇》，封面故事很是勁爆——

　　《天外飛仙索吻始皇帝》

　　“發殼！”沈逸飛大驚失色下拿起這本《今古傳奇》，翻開來看。

　　“始皇帝被天外飛仙萬裡索吻之後，癡迷於修仙之道，長生之術，慢慢也就疏於朝政了……”

　　文章還配有插圖，沈逸飛越看越心驚，這天外飛仙，怎跟他長得一般無二呢?！

　　沈逸飛掏空口袋，扔下二十塊，拿著書跑回橋下。

　　“大爺，這怎麽回事?”沈逸飛將《今古傳奇》拍在老頭手上。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頭自顧自的搖頭晃腦。

　　“大爺，

這鼓真賣?”沈逸飛問。　　“真賣！”老頭的眼睛瞬時就回了神。

　　“能便宜點嗎?”沈逸飛眼巴巴的看著老頭。

　　“看你是有緣人，就十萬零二百塊吧，剛才你給了二百，還差十萬整！”

　　“能賒帳不?”

　　“不能！”

　　“打欠條也不行?”

　　“滾蛋！”老頭一腳踢在沈逸飛屁股上，沈逸飛差點摔個狗吃屎。

　　“想要，籌錢去吧，我等你。”

　　老頭說完，向右搖下撥浪鼓。

　　一道白光，老頭不見了。

　　沈逸飛揉揉眼睛，看著空空的橋下。

　　籌啥錢，哪兒籌去啊?！沈逸飛正犯愁呢，電話來了。

　　“飛弟，有個活，算你一份。”電話那頭是實習時認識的執行導演，秦軼。

　　“啥活啊，多少銀子啊?最近忙著呢，錢少了我可不乾！”

　　按照行規，必得矜持一下的，要不讓人瞧不起。

　　“不多，10萬。”

　　10萬?缺的不就是10萬！沈逸飛的心花瞬時怒放了。

　　沈逸飛打個的，飛奔劇組，到那一看，坐陣的是大胡子導演。

　　這可是大腕！今兒可來對了，拍的大片準錯不了。

　　“啥大片啊，給網紅拍幾個短視頻！”

　　“什麽?胡導都拍段子了，伺候的還是網紅?”

　　“網紅怎了?帶場貨好幾個億！有錢就是爺，行規，懂嗎?生瓜蛋子！”

　　是，有錢就是爺，來都來了，乾吧！

　　秦軼帶著沈逸飛去見了胡導，胡導將活分配給秦軼和沈逸飛。

　　沈逸飛拿過台本一看，立馬就喘的不行。

　　“胡導，這活我乾不了。”

　　沈逸飛扔掉本子，跑去窗口猛吸幾口大氣，這才緩過來。

　　“怎了，哮喘犯了?”胡導問。

　　“不是，本子太爛了，我有個毛病，對爛本子過敏！”

　　“臥槽，給你臉了！”

　　行業慘淡，胡導這段混得也憋屈，憋了一肚子氣正沒處撒呢！

　　好啊，你個生瓜蛋子也敢出言譏諷?！

　　“扁他！”

　　胡導一聲令下，助理，場記，劇務……一擁而上，將沈逸飛團團圍住，拳腳相加。

　　“打導演了，打導演了！”沈逸飛被打昏了頭，大喊不止。

　　“哪裡打導演，哪裡打導演?讓開，讓開，讓編劇先打！”

　　兩個編劇從屋裡衝出來，撞開眾人，對沈逸飛好一頓發泄。

　　沈逸飛被打急了，猛地想起怪老頭來。

　　“向右搖，飛走了，向左搖，我又回來了……”

　　沈逸飛開啟複讀模式，又扭上了秧歌。

　　他不過想氣氣這些打手，沒想到用力過猛，副本超越了本尊，一時間讓眾人看傻了眼。

　　“你這兄弟怎的了?”胡導詫異的問秦軼。

　　秦軼摸摸後腦杓，隻得配合演出。

　　“導兒，這孩子命苦啊，上個月爸剛沒了，這個月媽又進了ICU！”

　　沈逸飛此刻已經怪老頭上身，扭得根本停不下來——

　　“無量天尊，阿彌陀佛，哄嘛咪叭咪吽，主啊，救救這些迷途羔羊吧！”

　　胡導看得直搖頭，眼淚差點下來。

　　“孩子真不容易！八成是瘋了！拿錢來！”

　　助理將密碼箱摔在胡導面前，胡導對沈逸飛招招手。

　　“兄弟，過來，領錢！”

　　“領錢?”秧歌戛然而止，屁顛屁顛的過去。

　　胡導從密碼箱裡拿出一疊錢，拍到沈逸飛手裡。

　　“兄弟，這是二十萬，十萬是片酬，十萬你拿去孝敬老娘！”

　　“哎呀，胡導，我真是錯怪你了！”沈逸飛幾乎要抱住胡導，親他一臉口水。

　　“孩子是個好孩子，只是脾氣得改改！”胡導不由得又語重心長起來。

　　“痛失親人，受不了刺激，以前不這樣。”秦軼入戲了。

　　“哎，是個好孩子，我呢，最看不得孝順的孩子受苦！”

　　胡導說著，又從密碼箱裡拿出一疊錢來。

　　“這二十萬，兄弟，你拿去買點藥，以後對自己好點。”

　　“謝謝胡導！”

　　沈逸飛接過錢，想著是不是該給恩人鞠個躬，這低頭的工夫……

　　“發殼！越南幣?”

　　“是啊，秦軼，你沒跟兄弟講，網紅是越南人嗎?”

　　“你大爺！”

　　沈逸飛氣急了，正要撲上去，這時，原本亮堂的天，突然變得漆黑。

　　“日全食嗎?沒聽說啊！”沈逸飛心想。

　　“劇務， 開燈！”胡導大喊。

　　劇務摸黑去找開關，還沒等他找到，天空中突然出現了無數閃著五顏六色光彩的星星，密密麻麻，就像小孩子吹的泡泡一樣。

　　一道白光襲來，卷著沈逸飛飛向空中，鑽進泡泡群中。

　　沈逸飛驚奇地發現，每個泡泡都像是一個濃縮的世界，裡面人頭攢動，人們都在忙著自己的生活。然而每個世界的人們都有些不同，或衣著，或長相。沈逸飛看得呆了，他努力尋找著，希望能找到他想找到的那個人。

　　“向左搖……”雷鳴般的話語聲在沈逸飛耳邊響起。

　　泡泡突然全都消失了，沈逸飛快速下墜，越來越快。

　　“啊！”沈逸飛尖叫著，卻穩穩落地。

　　怪老頭就站在面前，搖著撥浪鼓。

　　腳下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你都看到了?”怪老頭不再嘻嘻哈哈，整張臉只剩嚴肅，瞧著怪不習慣。

　　“看到了。”

　　“看到什麽了?”

　　“夢幻泡影。”

　　“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

　　“為什麽我能看到?”

　　“道可道，非常道。不是不道，時機不到！”

　　“大師，真人?”

　　“叫我怪老頭就行，聽習慣了。”

　　“那我還是叫你真人吧！真人，買了你的鼓，我能見到死去的人嗎?”

　　沈逸飛臉上蒙著了一層悲戚。

　　“死亡不是終點，想見的，終會見到。”怪老頭搖搖撥浪鼓，“籌錢去吧！”

　　一道白光，沈逸飛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