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圍牆呈圓形,和外面看見的方形完全不一樣。牆上彩繪各種神怪,有的仙氣飄飄,有的威嚴莊重,有的三目多手,獠牙外漏,有的則赤膊露腹,手拿三叉戟、身騎錦毛獸。總之,彩繪的形狀形態各異,神怪有別。
再看向燈光時,發現椅子上坐著一個老伯,老得不能再老。不知什麽時候坐到哪兒的,一動不動。
我心裡緊張,忙問道:“老伯什麽時候坐這兒的?”
老伯身體蠕動了一下,慢吞吞地說:“什麽時候?我也不記得了,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一千年,或一萬年。誰還去數過了多少年?”
“我是說剛才,老伯什麽時候來的?”
“剛才,我一直坐在這兒,坐了有些個年頭了。隻記得,迷路後進來問路的,喝水的,一共有一萬三千二百八十一人了。加上你們四人,”老漢開始掰起了指頭,“應該有一萬三千二百八十五人。不對,應該是一萬三千二百八十四人了。這些人應該隻問一次。對了,你們是喝水,還是問路?”
老伯的手指細瘦如竹節,兩隻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像是一堆爛柴放在一起。
“喝水,也問路。”我答道。既然老伯連基本的算術也算不清,我也懶得去糾正,畢竟老人家年紀太大了。
“先喝水吧。”老伯依然慢慢地說。
“謝謝老伯,”我答道。現在我的心裡平靜了一點,畢競走了這麽長,第一次見到人。
老伯伸出他那竹節似的手指指指牆角。順著指頭望去,只見不算牆角的牆角有一水缸,剛才我並沒看見。這個水缸的顏色和仙道衣服的灰袍顏色相近,不仔細瞧是瞧不出來的。
這時我也口渴難耐,四人急急走到水缸旁,我看見水缸裡面飄著一隻木瓢,可再看那缸水,卻渾濁異常,有如攪動了的池塘,水色黃中帶綠,偶爾還能看見黑點,這不由得讓人想起村裡雨後池塘裡的鱟蟲。
看著這缸水我一下沒有了喝水的欲望。兩個孩子卻拿起瓢爭先恐後地喝了起來。
看著孩子們喝水的樣子,我又一陣心悸。我這個兒子最是挑食,喝水更是挑得厲害,一口能喝出是自來水、礦泉水、純淨水,水是開水,生水,還是半開,或是開水兌生水,今天喝口水這樣狼吞虎咽,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我看看妻子,妻子則面無表情,也沒喝水,也沒對孩子喝水感到驚訝。妻子反常的表現讓我覺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口渴嗎?”老伯問道。
“渴。”
“渴。怎麽不喝?”老伯繼續慢吞吞地問道。
“不瞞老伯,這個水太過渾濁,實在難以下咽。”
“你是說,這缸水很渾濁嗎?”老伯不相信似地問道。
“是,太渾濁。”
“你們也覺得渾濁嗎?”老伯問向妻子和孩子們。
兒子答道:“並不渾濁呀。我覺得清徹香甜,並沒有感到渾濁。”
女兒也答道:“很清,很清。”
我看向妻子,妻子則扭頭看向牆壁。我看妻子並沒有回答老伯問題的意思,便沒有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