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妻子說道。妻子的表情變得我好陌生,嘴裡說著求,臉上沒有一點求的意味。
“不用說了。不可能。你說我沒有喝水,所以什麽都不知道,那我喝了又會怎樣?”
“你剛才用手電筒照自己發現了什麽?”
“我發發現我自己雙眼緊閉,人事不醒。”
“那才是真實的你。你照照我,看我是什麽。”妻子悲傷地說。
“不,我不照。”
“你是不想還是不願還是不敢?”
“我不知道,我不想失去你。”
“現實點吧,我不是我。你早就開始懷疑了,但是你不願意承認。”
“我寧願相信你就是你。”
她慢慢舉起手腕,露出那個黑色的鐲子,“你好好看看,這是什麽?”
“這是我主治病房的房間號:701。你哪來的這個手環?”
“我說過了,是你給我戴上的。”
“你是誰?”
“你拿起手電筒照照。”
我不情願地打開了手電筒,照在了她的臉上。她的臉也變了,變得好陌生:臉上到處是縫合的地方,半個腦袋裸露著大腦。
“那麽你是?”
“寧中臣。”
“我確實沒有見過你,你為什麽要使用我妻子的容貌,那麽他們兩是誰?”
“兒子叫陳偉,女兒叫陳清。”
“他們怎麽也會有那個手環?”
“我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你當然不會記得。”
妻子講述了起來:“去年冬天,孩子他爸拋棄了我們,我們一家三口走在雪後的大街上,六神無主。一輛汽車向我們很快衝了過來,我們都倒在了血泊中。我們很快被送到醫院,可是我們沒有錢,沒人替我們交錢,你替我們付了很多錢,我本來是非常感激的,我和陳偉相繼去世,這是我們的命,我們是可以進京城的。可憐我那陳清,她本不該死,是你對她宣布了死亡,放棄了治療,剝奪了她的生存權,她不該來。”
“你是說,你們都已經去世了。”
“你也一樣。你還以為你活著呢?”
“我死了嗎?我竟然也死了。可我的感覺是這樣清晰。”
“死了,都死了。能來皈依村的人都死了,而且都是意外死亡。”
“那我是?”
“車禍。你已經死了。”
“我宣判死亡其實沒死的那個孩子竟然是你家孩子。你們竟然就是那一家三口。這是我的大惡。哎,看來我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家了。不過,你怎麽知道她還沒死?”
“我聽賽伯……”
“咳咳咳。”車夫此時大聲咳了起來。
“你聽賽伯說的嗎?”
“不是,我死了以後,不舍得走,一直在醫院看著。”
“那你就能看出陳清沒死嗎?”
“我,……,總之,是你不救她,他才死亡的。”
“我也死了。我為什麽要進京城?你為什麽說要回家,你一直在騙我對不對?”
“對也不對。只有進了京城才能回家,這是事實。”
“這裡哪有我的家?”
“只有進了京城,我們才能投胎轉世,才能再世為人。我們稱這叫回家,誰說回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