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兩個人背著夜色而行,“他是一個很傲慢的人,他對咱們很冷淡,我不喜歡他。”錢乙用一種詢問的語氣試探趙甲,可他的語氣是那麽不容置疑。
“從某方面來說,他的確有傲慢的資本。再說每個人的性格不同,他就是個很冷淡的人。”趙甲自顧自說道:“你不能這樣中傷別人,說不定他只是有些漫不經心。”
“那他也沒有在意我們,還有他的資本在你我面前一文不值!你忘記了?他前幾天甚至還敷衍你!”錢乙冷笑。“就是那個什麽‘你對修仙的看法’那個。”
“依我看,他只不過對你我兩人懷有戒心罷了,傲慢這個詞我覺得有點過了。”趙甲為九寧心辯解。
趙甲兩人經過一個轉彎,裡面是一個小巷子。
“我覺得沒有人該傲慢的對待人,那些高傲的人都該死!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他打心裡就不耐煩我們!”錢乙低沉地怒吼著,他的眼裡似乎燃著火焰,他仿佛經歷過什麽很痛苦的事。
“可是,你現在不也是很傲慢的看著九寧心嗎?你不也是不耐煩他嗎?你甚至想讓他死。”趙甲擔憂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立即掩蓋住那股悲憫。
“這……”錢乙愣住了。
“每個人都認為傲慢是不對的,我們常說人與人之間該多一些謙讓和寬容,可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每個人都在輕蔑弱小豔慕豪強,說白了我們也不過是一群希望被別人尊敬以待反過來卻想踐踏別人的人。吃烤雞的尊敬吃鮑魚的又嘲笑吃青菜的。其實,我們都希望自己才是那個可以傲慢對待他人的人,只是我們的出身和能力平平,得不到的就想著讓擁有的失去,擁有的隻盼著更加擁有。這樣的情況,我想你和九寧心是一個類型的人。”趙甲平和的概括下來,他又說:“我們普通人都是這樣的,你沒必要和我辯論,假設的東西就是假設,以‘如果’‘要是’開頭的句子永遠沒有意義。”
錢乙沒有話說了,仔細想想,趙甲說的大致沒錯,可這種被人狠狠戳穿內心想法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
趙甲拍拍錢乙肩膀:“所以現在你知道為什麽師傅要讓咱們兩個活下來了吧?”
提及師傅,兩個人心情都沉重下來。
“我至今也不怎麽太明白。”錢乙默默說道。
“因為你是最懂得感情的人,按照師傅的話說,他們都太愛‘修仙’了,修到最後把腦子都修傻了,而你雖然修為不如他們,但你才是最有人情的—從某方面來說,你和九寧心很像。”
“為什麽?那小子我看著就煩。”錢乙不滿,他不喜歡師兄把他和九寧心相提並論。
“因為你們都未經雕琢,對這個世界的看法還不完善,換言之,你們還懷揣著最初的幼稚和天真。”趙甲笑呵呵地說,他看向錢乙的眼神是那麽和藹親切,溫和到可以融化堅冰,這和當時看著九寧心的眼神一模一樣。
“唉~”趙甲長長地呻吟,老人的背微駝,稀疏白發如亂風中的枯草,滿目的星光在這個滄桑的老人臉上匯聚,他布滿魚尾紋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無窮的溫暖與期待。
“哎呀,那孩子不錯。”他低頭雙手拄著膝蓋。“他跟你一個樣,以後錯不了的。”趙甲略微疲倦地靠在牆角坐下,開始卷起了煙袋。
“我就覺著吧, 這世上沒有誰是天生下來就是壞人,
這後天的教育啊才是最重要的。”趙甲自顧自地說,“只可惜很少有人可以教育出真正的好人嘍。” “我知道,砍樹容易,種一顆樹卻難得多。”錢乙守在他身邊說道。
趙甲微微搖頭:“這又不對嘍,你胡亂插樹苗都可以活,想要種出脊梁之材才算難哦。”
“可我知道有的偉人並沒有依靠好的老師也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錢乙隨意說道,他等著趙甲反駁他,因為跟趙甲在一塊的日子總可以學到新的知識。
趙甲先是沉吟了一會,然後釋然:“那就按你的來吧。既然你說話不經過思考那我也隨便糊弄算了。”
“你明明知道答案,為什麽還來問我呢?”趙甲微笑。
兩個人又休息了一會,然後在關閉城門的前一刻溜出了城。
“你覺得九寧心會是可造之材嗎?我是說,將來會不會有超過你我的成就?”錢乙忍不住問,“我想聽否定的回答,因為我現在還是不喜歡他。”
趙甲無奈微笑:“他的傲慢不正是印證了他還沒有真正把咱們兩個看作老師嗎?再說他也沒做過什麽為難我們的事,也許他只不過是漫不經心,反正有的人本來就是要花性子慢慢熬煮的,說不定你們相處的日子久了你就喜歡上他了呢?”
錢乙泄氣,他找不到除了每個人都有的傲慢以外的理由來汙蔑九寧心了,正如趙甲所說,九寧心的傲慢只是他的保護殼,如果花上時間融化,裡面未必不是一顆非常璀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