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靜祥和的夜。
九寧心心碎地拾起地上的衣物,暴怒與咆哮過後剩下一地狼藉。他一點都不後悔對九千虯發脾氣,相反,他心中正不停上湧著報復性的快意。正如好的故事需反覆咀嚼,陳年老酒得慢慢品嘗,九寧心饜足地回味他的瘋狂。
十九年呐……十九年積蓄的悲傷和壓抑難道不值得一回狂風驟雨般的咆哮嗎?
客觀上講,九千虯對他是無與倫比的好,經由九千虯嚴苛的教育,九寧心足以睥睨世間大多數人,可九千虯高壓教育下造成的後果也在今天上午爆發。
九寧心理解九千虯,但永遠不會諒解他。
九寧心有種預感,如果他將來有了孩子,恐怕九寧心會成為下一個九千虯,那個他幼年最畏懼少年最痛恨的人。
“所以,你不打算娶妻生子?”
一個淒婉的聲音在九寧心腦後響起,他回頭,角落中的黑夜安然無恙,他點亮蠟燭,螢火點點,凌亂的二樓毫無保留裸露在九寧心眼前,一切照舊,雖然收拾這麽久,還是有很多的衣服沒整理好。
“呼……是我走神了……”九寧心被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對自己發怒後大肆砸東西毫不在意,自己做的事,他沒有後悔。
只是可惜明天要麻煩他們了……
九寧心起身休息一會,他叉腰看了看四周的狼藉,樓梯口忽然探出一個禿頂的腦袋,被發現的趙甲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來。
九寧心垂下手臂,他的語氣瞬間冰冷冷的:“你們來幹嘛?”
趙甲擺手:“不是!就我一個人……”
“錢乙呢?”
“我沒讓他來……”
九寧心冷笑:“那你來幹什麽?”
“大王讓我告訴你點事兒……他臨走時說你從來不認真聽他講話……”
九寧心靠在貨架邊:“哦,你快點說。”
趙甲底氣不足問:“那你是不是不記恨我啦?我之前……”
“你快點,我現在煩著呢。”
被寬恕的趙甲長舒一口氣。
這個時候還有一群人蹲在十字路口燒紙,火光跳動,黃紙在畢畢剝剝的燃燒。經過一整天的雨水浸泡,磚石路面上呈現出鼓包,裡面存留黑漆漆的水窪。農歷十二,天上弦月澄黃,清風吹拂九寧心的面龐,他的心情好些了。
“當初,秦家家主和你爺爺做了個交易,因為你的體質。”趙甲緩緩訴說著這些秘聞,九寧心在他身後一步遠靜靜聽著。
“我想你應該意識到你身體的與眾不同了吧?”趙甲突然的提問讓九寧心摸不著頭腦。
“什麽意思?我覺得我和他們一樣,沒有本質的區別。”九寧心看著三三兩兩蹲在路口燒紙的人。
“這個主要是性格方面……”趙甲有些猶豫,看得出他在無力地隱瞞著什麽。
“你說我性格文弱,像個女孩子?”九寧心倒不在乎:“這些話我這些年都聽膩歪了。他們總是教導我要聽話;要聽老師的話、要聽長輩的話,不要違背老師,不準頂撞長輩……呵,我聽話的按照他們吩咐花掉了十九年時光,結果最後就換來一個‘性格柔弱,像個小姑娘?’什麽他媽的狗屁道理!”
趙甲隻好換個話題:“你家的事……”
九寧心“哼哼”一聲:“你接著說,他們到底幹了什麽勾當!”
趙甲四處張望,見沒人注意他們倆,
於是不顧九寧心厭惡的表情附在他耳朵上小聲說:“他們用魏王王位,換你的先天冰靈根!還有你的輔佐!” 九寧心一頭霧水,他也不管趙甲正趴在他肩頭,疑惑問道:“啊?什麽東西?我怎麽聽不懂?”
趙甲見九寧心不明白,隻好在紅著臉解釋:“意思就是當初秦家家主把魏王王位給了你叔叔,然後換來秦家一眾人的榮華和權勢!最最重要的就是要了你!你出生之前曾有一位姐姐夭折,然後你阿媽生下了你,而且十九年的高壓下你又養成文弱的性格,你就是最最完美的爐鼎!你是修仙的,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爐鼎是什麽意思!”
九寧心眉毛都快打成了結:“這就是完美的爐鼎了?啊?就這?太敷衍了吧?我不信!”
趙甲突然愣了一下,他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小小的疑惑,只是他現在的任務是讓九寧心知道來龍去脈,於是他自然地跺腳:“不然人秦家憑啥把你九家供起來當魏王啊!就憑你叔叔是個教書的先生?還是他們全是蠢貨?”
“我只是……覺得不可思議,再說我也沒感覺自己又什麽可以助人修行的本事啊,你別開玩笑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因為現在的你是個男的!可是你外表看上去與女人無異!但是那個秦嘯龍也是正當少年!你把這些事串起來想想!”
九寧心思考了一下,然後大驚失色:“woc!他們該不會……真變態!”他覺得屁屁傳來陣陣疼痛。
趙甲跟上來:“秦家之所以之前沒有傷害你什麽的,因為交易在先,現如今你們都到了認真修行的時候,難保他們不做出什麽事情來!”
“我叔叔難道就把我賣給秦家了?他不是說他最喜歡我這個侄子了嗎?情理上他不是還很疼愛我的嗎?……”九寧心陷入了迷茫。
“所以他找來了我們兩個!之前的日子他為了讓你和你姐姐有個好出身做出了這筆交易,現在他也在想辦法讓你好好活下去!”趙甲終於解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心裡的疑惑也被自己的叫嚷衝散。
“那你之前在秦家還嘲諷我!”九寧心很記仇的。
“不是說了嗎!我當時想用激將法來著!”趙甲臉被氣的通紅,但他更多是疑惑消除的暢快。
“你現在性格身材容貌都大致確定了,估計很難改變,這之後的路途不容易啊。”趙甲看著秀眉緊促的九寧心說道:“那個寧寧……”
九寧心突然打斷他的話:“這裡面有蹊蹺。”
趙甲紓解開的的心弦再次成結,趙甲痛苦地皺起眉,胸中抑鬱真的好不舒服。
“你……你是什麽意思?”趙甲問。
“我之前從來沒聽說過爐鼎是真實存在的,還有那些離譜的交易,這世上居然有肯為了一個人就把整個國家都交出去的人才?總而言之,這些只能在小說裡看到的情節實在荒唐,我不相信現實裡也有這樣離奇,我只是個普通的修仙者,在不濟也是一個皇親貴胄,這麽抽象的事……哈哈……”
“小說還要講邏輯,生活從不講道理。”趙甲苦笑。
九寧心不在乎,他眼中的世界很簡單,發生在眼前的事才是真實,至於未雨綢繆之類的,他關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過好今天的日子才對嘛!
於是九寧心恢復了平靜,他微笑著往布店的方向走去。
“之前的事情我原諒你了,你回去吧,至於爐鼎什麽冰靈根什麽的,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我不信秦家那群老東西有能力有本事來動我,至於那些年輕一輩的,我也未必打不過。而且你剛才說的輔佐,我覺得你好像瞞著我什麽事情,不過你放心,我什麽都不在乎,我甚至不在乎我自己。”九寧心直視著趙甲,然後在拐角消失不見。
被拆穿的趙甲大吃一驚,他明明已經隱藏的很好了……
角落的陰影裡傳來錢乙的嘲笑:“哈哈哈,你瞞不了他的!早晚有一天他會明白自己代表著什麽!到時候覺醒的他絕對是不可匹敵的存在!”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但願他將來會跟著一個光芒萬丈的人……”老者的歎息在寒鴉裡化作白霧,又在已逝者的金錢中燃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