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身一人隱身於相國府的門外七十步的大樹上,望眼欲穿;我心說這趙叔牙還真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馬上都未時了,還沒從官署回來呢,這人不吃午飯嗎!
又過了三刻,終於見得一黃頂馬車緩緩靠近府門,車後有兩隊約二十名甲士跟隨。看來這人就是有著趙國柱石之稱的趙相趙叔牙了;馬夫拽動韁繩,拉車的三匹馬定下腳步,門口的仆役趕緊小跑著送上矮階;帷幕拉開,一灰袍老者走下馬車,看著五十歲許,長須飄飄,精神矍鑠。
我順勢落地,大聲道:“趙國危矣!趙相危矣!”
“放肆!哪裡來的狂徒!”先前拉開帷幕的俠衣侍衛怒聲呵斥道,劍柄指向我,“左右!給我將此人拿下!”
兩隊甲士立即上前:我心說趙叔牙你就不好奇嗎,趕緊喝止他們聽我繼續說啊!
沒想到趙叔牙還就真的一言不發,只是轉過身靜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孟明視身死之時,趙國危難之日!趙相下野之期!”我又大喊道,心說趙叔牙還真沉得住氣;轉眼間甲士已經衝到我面前,這倒是出乎我意料,按理說我說完第一句趙叔牙就該問我為什麽說這些話了,這,他怎麽絲毫不為所動啊!這和計劃可不太一樣啊!
就這麽等著被抓?我想想還是算了吧,大不了先跑一步,以後我天天來相國府門口喊倆嗓子,我就不信你趙叔牙能一直不好奇。
我抽身躲開想要抓我的甲士的手,“回見!”我笑道,接著一招燕子三抄水飛身而起。
“想跑?”那俠衣侍衛冷哼一聲,從馬車上一躍而起,在空中虛蹬兩下,竟然直接到了我身邊;他在空中拔劍出鞘,旋即向我刺來。我趕緊後仰躲開,那侍衛又轉刺為辟,緊追著我不放。
好家夥,估計和姝楠女俠一樣都是鮮衣營培養的趙氏孤兒,看來上次姝楠女俠在大牢那邊簽的就是他的名字。
他的劍法十分詭譎,貼身而戰難纏得緊;我好容易拉開距離,催動心訣,臨空發動十步一殺——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實戰裡正式發動十步一殺,有多大威力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隻感覺我手指前指的瞬間仿佛在水中逆流而行,手一伸直就好像連帶將四周空氣全部推了出去一般,一股勁風將我頭髮衣服全部前吹,陣陣作響;那侍衛眼看此招勢大,趕緊橫劍格擋,卻好像被無形之手拿捏一般被一刹那撞飛在地,口吐鮮血。
好家夥,這麽厲害?我這還是練得半生不熟的十步一殺,若是劍聖親自出手,那何止是十步一殺,簡直是十步皆殺!
或許,這十步一殺的一就不是指數目,而是一盡斬殺的意思?
“少俠好身手!”趙叔牙終於開口說話了。他靜靜看著我道:“收了神通,下來吧!”
下來?我心說下去被你抓啊!
趙叔牙見我沒有落地,笑道:“少俠此來不就為了和我一敘嗎,難不成真的甘心就這麽離去?”
額,也是。我心說你知道幹嘛不攔著你的手下啊!
我內斂內力落地,一陣甲士紛紛拔刀出鞘,卻不敢上前;“放他過來!”趙叔牙道,甲士才紛紛散開;我走上前,衝著趙叔牙長揖施禮;“相國既然知我來意,又何縱焉?”趙叔牙笑道:“我知少俠為孟明視而來,但少俠可不曾直言來意;你詛咒我趙國國運與國相,我護衛拿你是應該的,我為何要阻攔?少俠若落地即言請放孟明視,則現在已經是我的座上賓了!”
那俠衣侍衛捂著胸口站到趙叔牙身後,
低頭道:“屬下無能……”趙叔牙抬手道:“無妨,你輸得不虧!少俠這功法,傳自道家?” “額,算是吧。”我轉移話題道:“相國既知我來意,不如入府一敘?”
趙叔牙笑道:“亦可;少俠不必這麽著急,孟明視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趙叔牙領我入內,還真的看茶伺候;須臾,他換來一身道袍出來相見,道:“少俠如何稱呼?”
“在下襄韓魯之。”
“原來是十萬大山詐退孟明視的魯之大夫,果然風采非常!”趙叔牙道;好家夥,現在提到我名字就知道是傳奇大騙子了。
“想不到沒有等到秦川來人,卻是你來搭救孟明視!真是有趣。”趙叔牙笑道。
“相國願意與謀,看來是也準備放孟明視一條生路?”我驚訝道。
“自然,我要他性命有何用?”
“可是,為什麽呢?”我道,“您可是趙國國相啊!”
“魯少俠在門外大呼趙國危矣,趙相危矣,又何必明知故問呢?”趙叔牙哂笑道,“你我皆是聰明人,又何必多言!”
好家夥,我原本還特地準備好了一套說辭,要來給趙叔牙仔細忽悠……不是,分析一番,對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沒想到他直接來這一出,看來……我猜的竟然是真的!
趙國將相,恐怕不和!
我原本打算先把趙小等跟我說的再給趙叔牙說一遍, 讓他知道殺了孟明視對趙國有百害而無一利;畢竟趙叔牙有賢相之名,要讓他從趙國大局角度知道殺了孟明視實屬不智。現在看來,他早已想到這一點。
然後——我本來打算從他的個人角度給他分析一下;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但是現在來看我應該是賭對了。
從趙小等那裡得知,趙國大將軍趙便攜乃是外趙子弟,手握軍權,可謂外趙領袖;而趙叔牙乃是當今趙王的叔叔,屬於除了趙王以外的本趙第一人。趙小等嘴上說趙國對外趙本趙一視均等,可是這血緣之親,又豈是說一樣就一樣的?本趙王室,又怎麽會絲毫不擔心外趙崛起,取而代之呢?更何況外趙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也姓趙,如果哪天真的起了不臣之心,一朝取而代之,在天下人看來無甚區別,和秦川鯨吞周室本質相同,難度可差遠了。
如今趙便攜立下崤山之功,本就如日中天;如果真的殺了孟明視,則秦川與趙國徹底結為死敵,即使孟起能承受住喪子之痛,天下眾口也勢必會催促他起兵報仇;到時候秦趙大戰一開,則國政變軍政,一切都要仰仗以趙便攜為代表的外趙將軍,則本趙如皮影傀儡,朝不保夕。身為趙國柱石,趙叔牙絕對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營救孟明視之法我自有計劃,魯公子只需聽命行事即可。”好家夥,我心說你們趙人都這麽善謀嗎,趙璨給我想了個計劃,你也給我想了個計劃,那我還真省心。
“就是我的計劃,要委屈魯少俠擔個罵名,恐怕事成之後再也不能入趙。”趙叔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