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進大都督府,馮禕有著抑製不住的欣喜,她自來到軍營之後除了習武就是隨軍征戰,雖然才上陣殺敵不到一年,但她早就有了一顆軍人的心,對於象征著大明最高軍事地位的都督府自然是心生向往和敬畏的。
“大都督在府裡嗎?”馮禕問。
“大都督可以在任何地方。”駱養性回道。
“不知僉事帶我來此是由什麽事情。”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隨著駱養性的腳步,馮禕幾乎逛遍了整個都督府。
“你第一次來?”駱養性問。
“對,第一次來,之前都一直在陝西的軍裡。”
“你掛的兵部的職位?”
“去年兵部給我授予的。”
“到了。”駱養性停下腳步,推開廂房的門。
映入馮禕眼睛裡的是一盞擺在正中間的閃著光亮的白玉觀音。
“這盞白玉觀音是我一個朋友送的,算命的說我跟這個漂亮的物件緣淺,一直想把這尊觀音贈巾幗紅顏。今日遇見了馮副使,我就知道我與這白玉觀音緣盡了。”
“駱僉事的意思是?”
“我今天叫你來也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把這尊觀音贈予你。”
“無功不受祿,我都還未立軍功,怎麽能要賞?”
駱僉事聽到這裡,似乎感覺馮禕是喜歡這尊觀音的,便又說:“你一人殺出八百裡秦川,掃平了多少農民反叛軍啊?這還不能稱為有功?”
“這又何足掛齒呢。再說了,駱僉事,我要這物件又有何用呢?”
“觀賞把玩都可以嘛,我看得出馮副使喜歡,那我就托人送去你的府上咯?”
“我的府上?我從進了軍營就住在軍帳中,何時還有府邸?”
“您的府邸現在就在京城,差不多今日就能收拾出來。”
“我在京城沒有房子。”
“都說了嘛,今天就能收拾出來。”
“是誰給我的?”
“這京城的東西,除了皇上,還有誰能隨隨便便的賞賜呢?”
“可我到現在都沒見到皇上,怎麽能領他的賞賜呢?”馮禕內心翻湧,她進京以來又是有人送錢又是送房子送物件。若真的是皇上給的賞賜也好,但事實上,全都是駱僉事編出來騙她的——府邸是從一奸商那裡討來的,白玉觀音是從一百戶家抄的。
他所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拉攏一下面前的這個未來的統兵大將軍,並且他心裡也清楚,馮禕近年才剛剛年滿18歲,初入江湖心智尚未成熟,將她的心早早收買以後納為己用,那麽馮禕將會是他駱養性最鋒利的一把刀了。
“皇上日理萬機,每天要處理的事務成千上萬,所以將與你見面的事宜往後推了又推。”其實除了主辦聚攏江湖門派的那幾個在朝官員之外,其他人:如駱老九王公公之類,都只是知道皇上頗為中意馮禕,特別欣賞她孤身一人殺出八百裡秦川的韌性,當即就在朝堂上誇了一句:若馮禕領軍,何愁大明不興?
也就是這句話,讓馮禕在文武百官面前成了名,也讓百官們感受到了她在皇上心裡的位置。
“自我進城開始就一直有人正面的、側面的跟我說皇上會見我,這應該不是假消息吧?”
“我們編出來這麽一個假消息做什麽呢?這個消息可有利於我們的地方?”
“那倒沒有。”
“這不就得了。皇上給你的府邸你就拿著,但是有一點,對外可千萬不要講是皇上賞賜給你的,
就說是軍中分配的,以防百官在身後說皇上偏心,有辱皇上名聲的事情,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可要考慮周全了。等到哪天真的到了朝堂上,你領了軍功,皇上賞你東西的時候,那時候你大可以告訴別人這是皇上賞給你的,這樣你臉上有光,皇上臉上也有光。” “既然是偏心所得,馮禕受之有愧。”
“哎~馮副使,這可使不得!”駱僉事趕忙攔住,“皇上給的,不能不要,你這還沒見到皇上呢,就駁了皇上的面子,是萬萬不可的!你是一個軍人!從現在開始服從軍令,給你就拿著,多少人想要這份恩惠都沒有呢!”
“那謝謝聖上了。”馮禕當即下跪拜向皇宮的位置。
“這尊觀音?”駱僉事試探性地問。
“駱僉事,這個我不能收。”
“這個為什麽不能收呢?”
“我不能私自收受別人的東西,這是我師父讓我謹記的。恕馮禕難以從命了。”
“不礙事,我還以為我與這尊觀音緣淺呢,誰知道它竟然還能跟著我......”話音剛落,就看到那閃著光的白玉觀音忽然倒地,在屋內碎了滿地。
“嗐,算命的說與我緣淺,還真是與我緣淺啊。可惜了這上好的白玉與雕工了。”說著,駱僉事指了指馮禕,“你啊你,一定是觀音大士聽到你說不收,便認為這世上再無人能配得上這尊菩薩了, 便自行銷毀,不再存於世了。”
聽到駱養性這樣說話,馮禕趕忙又跪在地上,“是在下魯莽了,還請將軍原諒。馮禕自認為無此命數,這等寶貝給我簡直暴殄天物。”
“你這是做什麽,怎麽就說跪就跪呢。”駱養性趕忙扶起馮禕,彎下腰拍乾淨她膝蓋上的灰,邊拍時邊說,“你我從此就是朋友,你跟我在一起,非軍中之事就不拘禮節。況且,再過一段時間,除了皇上,就沒人配得上你的這一跪了。記住了嗎?馮副使!”
“記住了!”
“我帶你去新的府邸看看吧!很寬很大,與這裡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出了都督府,向北乘馬車行了三百多米,拐進一個巷子,馬車便停了。
府門是剛刷的紅漆,簷下門匾上也是新漆刷下兩個大字:馮府。
“會不會太招搖了?”
“皇上賜的,氣派一些才行。”
“可是您不是說不能講是皇上賜的嗎?”
“軍中分的也不能差太多。”
馮禕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進府裡先看看,下人們都還在打理。”
馮禕剛入府裡,下人們便停下手裡的活,朝著她彎腰鞠躬,齊聲大喊道:“馮將軍好。”
這一生把馮禕給喊得不知所措:“我不是馮將軍。”轉而有對駱僉事說,“是不是搞錯了,這府是要賞給一個姓馮的將軍的,而不是給我的。”
“馮將軍這個名諱,是遲早的!”駱僉事揮了揮手,下人們便繼續打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