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被齊寨人如法綁到寨門之下的男人,李鶴之一下便認出了對方。
這不正是那白果邑的惡裡正白不餓之子,白生財嗎?其人為何會出現於此?
李鶴之站定,便上下掃視著此刻正被人踩壓於地的對方。
其人正趴伏於泥地之上,脖頸與雙手被一條捕奴繩所緊實後捆,全身上下的衣袍還沾滿了黃泥與血汙,是比李鶴之那日在行刑台上所見之態更顯狼狽與落魄。
“你…認識我?”
白生財一抬頭,便看見了這個有七分蒼人模樣,且略有點眼熟,還相對瘦弱的寨民走到了自己面前,他不確定般言道。
但不管認不認識,他似是抓住了最近的救命稻草,他立馬朝李鶴之這邊吼道:
“快讓他們放了我!我不會虧待你的!你也是蒼人吧?是吧!?我認識這片地上最大勢力的寨主!我還認識四相門的人!救我!我能給你…”
一腳。
李鶴之一腳抬踩,就將對方正嘶吼著的扭曲面龐踩壓於地,白生財是將地上腥騷黃泥啃了個滿嘴。
tmd,還有臉叫我救你???
我在絳教獄中,被人打了個遍還沒機會還手,本就很不爽了!!你這導致我如此遭遇的正主倒是給我送上門來了?
還想讓我救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報仇心理一向極重的李鶴之淡然一笑,他通過這一腳重踹,讓自己近日來的好心情,又好上了幾分。
“李哥,他是你的仇家?”
周圍圍觀而至的那幾名小夥,看見近日來都表現得一副溫文儒雅模樣的李鶴之,竟一見其人,就是狠狠一腳踹去,他們紛紛出言問道。
“他是絳教那邊的重犯,不知為何逃到了這裡,之前的確與我是有小小的過節。”李鶴之點頭笑言道,“小小”這個詞他還加上了不小的重音。
“過節?可這人,你不是說,他是從絳教那邊逃來的嗎?李哥你是來自巽洲嗎?”
這些個靠近過來吃瓜的寨中小夥們,李鶴之也都大致認識,名字多是“齊南+某種獸類”的,充滿齊寨當地特色的名諱。
他向周邊幾人各按各自名字問好後,聽到了寨民們的追問,他又是簡略說起,他之前與這白生財相關的那起怨種遭遇...
“厲害啊,李哥,大義!”
“這畜生還真不是個東西!”
“絳教大牢那麽不嚴實嗎?這種爛人都能被他跑出來?”
寨民小夥們是七嘴八舌,一邊訕訕評論著自己的意見,一邊看向那不知被何人用一根木柴塞實了嘴的白生財。
脾氣直一些的,就比如那齊南蝶,甚至還擼起了手臂袍毯,就想上前去,再給這白生財邦邦來上兩拳毒打。
“這裡發生什麽事了?”一道中性的問訊聲突然從人群之後傳來。
正義憤填膺,想給白生財接上絳教未盡到義務的社會教育的一眾人等尋聲望去。
發現是那平日裡,一直隨侍在老寨主身邊的另外一名年輕寨女走了出來。
原來是老寨主聽聞這邊的動靜久久不停歇,派人來詢問一二。
各小夥接踵叫了一聲鵑姐,便又將李鶴之先前述說的事跡重複了一遍。
其中添油的傾一桶,加醋的倒一瓶,是差點就將李鶴之吹成了智比諸葛一般的人物。
“鵑姐!你是不知道李哥的智慧啊!簡直就是如那諸葛武侯再世…”
“對啊對啊!還像那黑臉青天,
他老厲害了!” 略帶不好意思地聽著旁人吹噓自己,但是聽著聽著,李鶴之卻突然一皺眉,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諸葛武侯?黑臉青天?是指諸葛亮和包拯嗎?這個異世界怎麽一回事…?從前有出現過這兩個人嗎…?
但是…明明世界都不一樣啊,那怎麽會同時出現這兩人之名諱的?
一個可是三國時期的丞相,一個則是北宋時期的名臣,兩人可是相差了近八百年的歷史…
歷史的撕裂感又一次浮現在他的心頭,李鶴之微微扯過站在一旁的齊南蝶,便開口問起:
“諸葛武侯的名字是叫諸葛亮嗎?黑臉青天是指…?”
因為突破了境界,而重新煥發往日自信的齊南蝶微微皺眉,疑惑地反問起李鶴之:
“諸葛孔明與包青天不是你們蒼人那邊傳下來的故事嗎?連我們這些山裡人都是從小聽著他們的故事長大的…你竟會不知道?”
齊南蝶一副見著鬼的模樣,她很難想象,一個腦海中藏有如此大智慧的蒼人,竟然連這兩位遠近聞名的大人物都不知曉。
“???”
聽聞對方如此的反問句式,李鶴之反倒是滿頭的問號。
但交淺忌言深,於是他又用他曾傷過腦袋之類的話語,將齊南蝶的疑惑搪塞了過去。
遭了!我成土著了…
沒讓李鶴之有過多的空隙細想,那鵑姐在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始末後,又明了了此賊與多方乾系重大,是不便立刻打入奴籠。
她後又吩咐起一眾寨民,將這個白生財押送去老寨主那邊,似是想聽候老寨主的意見後,再從令發落。
本就在寨子裡閑來無事的李鶴之,自是一齊跟了過去。
在經過那白生財面前時,李鶴之還看見了其人眼中,透露著一股濃重的恨意與殺意,正目不轉睛地死瞪著他。
淡笑著冷冷看了對方一眼,李鶴之知道對方的恨意由來。
究其根本,白果邑那個賊窩能夠伏法,最後能得此殘酷報應,可說他是提供了微不足道的一點功勞呢~
而李鶴之剛剛的敘述,其實亦有一半的心思,是想說於此人聽的…
不為其他,就為這一手心態上的折磨!
畢竟施暴者再如何難受,難道比得上受害者與他們的親屬嗎?他們純屬活該!
如此做著大善人,李鶴之覺得自己的心情又好上了不止幾分。
獸皮大帳中。
“…祖母,事情就是這樣,這賊人是阿魚他們在北面林地裡抓回來的,但在之前,貌似還與姚老的弟子有過節,更是絳教的重犯。”
齊南鵑大略講明白了經過,無任何添油加醋,上首老嫗點點頭,表示已然了解。
老嫗後又看向坐在原先小姚安位置的李鶴之,開口問道:
“這廝是我們寨人抓捕回來的,本該由我們自己發落清楚,但他從前與你有舊仇,換你來處理,你想如何處置?”
自那齊南蝶在兩日前突破到意氣境後,李鶴之明顯能感受到,整個寨子裡的人對他的態度都變了個樣。
尤為明顯的便是齊南蝶的祖母,即眼前的這位老寨主。
一周前,李鶴之對於老嫗而言,還是她隨手可殺之人,今日卻問起了可殺者的意見,這其中的轉變便可想而知。
而李鶴之呢,他本想脫口而出一句“殺之而後快!”的…
但他剛想開口,似又回憶起另一樁與白生財相關聯的絳教糾葛。
遂,他快速地想了想,組織好語言,先是問起另一件看似並不相乾的事情來:
“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一下寨主,那王複龍與王仇虎,是否就是你與姚翁之前說的那虎頭寨的雙生胎?王仇虎之前,是否還曾應過四相門的長城共約,去過荒州守戍?”
“哦?你是怎麽知道的?還如此清楚那對賊子的姓名?”老嫗喝起身側一旁齊南蝶遞來的熱茶湯,隔著濃濃霧氣,她反問道。
“我是聽此人押入寨中時,不斷在那邊叫喊著這倆人的名字,從而知曉的...不過,這就對上了......”
李鶴之聽聞老嫗的確認,先是一點頭,繼而聯想起白生財在刑台上曾說過的話語,結合著姚翁那得來的常識,頓了頓,他理清楚思路,正式說明道:
“此白賊能從刑台上安然下來,只因他臨刑前最後喊的一句話,他貌似是知曉昔日絳教聖女的行蹤,所以得此特赦,而絳教的紅衣聖女魏末失蹤日久,據傳,還是被四相門人所劫,他能逃來此地,應該也與這件重案有天大的關聯…”
老嫗聽聞一半後,先是微微皺眉,畢竟從賊人嘴中的狠話,聽見其扯出的各種靠山是一回事,往往不可當真。但從旁人的嘴中,說起了賊人靠山乾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是要信其有而不可信其無的!
而這個白賊,沒成想,居然還能扯出了另外一件她隻略微聽說過,卻不甚了解的別派秘聞。老寨主是重新審視起那個束縛著手腳,跪於帳下的白生財來。
當然,能有如此靈通消息的李鶴之,更是被她在不經意間多看了幾眼,她繼續默然聽著李鶴之那明顯未盡的敘述...
“他曾經說過,他上過戰場,殺過胡虜,其應征的,應該便是九門十二家的武盟條約中,一齊分派人手支援怒蒼派,於北荒長城之上抗虜的邊戍戰場…”
天馬行空的聯想著,李鶴之似是抓到其中關鍵,可又有一絲不明,他不確定般說著:
“先假設絳教紅衣女,的確是被四相門的有關聯人員劫走,但兩教官方曾做過明面上的交涉,說是四相門那邊曾鄭重明言,並不是他們的作為...那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性......”
“這逃役兵白生財,在逃回巽州的途中,曾經過虎頭寨,且在他那個一齊守戍過長城的弟兄王仇虎寨中,又曾見過絳教紅衣女的蹤影,而劫走紅衣女的人...便是王複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