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張峰和高婷婷一路向前。

　　路好走時，兩個人就騎著車走;遇到還沒有來得及清掃的路面，他倆就下來推車步行。

　　“婷婷?”張峰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高婷婷也沒有反對。

　　“你的圍巾真暖和！”

　　女孩又臉紅了，這個年代，女孩特別容易臉紅，正像一首歌中唱的那樣，“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是否還能紅著臉。”

　　後世，像高婷婷這麽大的女孩，已經不怎麽會紅臉了。

　　“呵呵，送給你了！”

　　“那你騎車沒有圍巾怎麽辦?”

　　“我家裡還有一條！”

　　“嗯，那好吧，謝謝！”

　　“不客氣！”

　　兩人陷入沉默。

　　……

　　“婷婷?”

　　“嗯?”

　　“你多大了?”

　　“21啊，跟你一樣大，不過我比你小幾個月。”

　　“你怎麽知道?”

　　“從你以前的檔案查到的，對了，你給你下鄉的那邊發電報了嗎?你現在連戶口都沒有，糧食都買不到！抓緊時間辦啊！”

　　“啊……我知道了。給他們發過電報，也不知道怎麽還沒寄托來，我抽空再發一封電報催催他們！”

　　“嗯，手續寄過來就給我，我給你辦！”

　　“知道了！”

　　瞬間，兩人又陷入沉默。

　　……

　　“婷婷?”

　　“你今天怎麽了，有什麽事要說嗎?我怎麽總感覺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沒事，就是想和你隨便聊聊天。”

　　“真的沒事?”

　　“真的！”

　　……

　　“婷婷?”

　　“說！”

　　“嗯，好吧，我前幾天看了一本科幻小說，說有人發明了一個時光穿梭機，就是能把人帶到過去或者未來。假如你擁有了一台時光穿梭機，你希望它把你帶到過去還是帶到未來?”張峰猶豫著終於開了口。

　　是的，他已經在考慮後事了。

　　現在自己的經驗值已經達到了44點，再加上自己的論文發表之後，經驗值肯定會有大幅上漲，那自己就能隨時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把兩本英文數學書和一本英文小說翻譯完就可以交差了，頂多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回去之前，一定要把自己身邊的人都安排好。

　　“這兩個可以都不選嗎?”高婷婷問道。

　　“那你就是希望活在當下了?”

　　高婷婷點點頭:“嗯，這裡有我的父母，我的親人，我要是突然離開了，他們該多傷心啊！哪怕未來再好，我也不會去……你呢?”

　　“我也是跟你一樣的想法。不過，時光穿梭機突然要把你強製帶走，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張峰問道。

　　“啊?我……我……”她想說我喜歡你，但這個時代的女孩根本說不出來這種話:“我什麽話都不想對你說……”

　　“嗯，啊?我不是這種意思，我是說你有什麽要交代我的嗎?就是……就算是……遺言吧……”

　　高婷婷看不到張峰的臉，以為他在開玩笑，捶了一下張峰的後背:“能不能說點好話?”

　　“說說嘛，人最不應該忌諱談論的就是死亡話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句話你沒聽說過嗎?我們今天就算是給對方留下遺言了，以後萬一有一天有一個人突然離開，我們都要勇敢地面對，投入新的生活，

把對方的家人照顧好，好不好?”張峰感覺自己有些卑鄙，他是在算計高婷婷，但把兩個孩子托付給高婷婷，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我答應你！”高婷婷也沒多想:“不過，你今天怎麽突然想起這麽沉重的話題?”

　　什麽叫突然想起，是一直這麽想好不好！張峰暗笑，不過，他早就想好了理由:“嗯，劉藝你知道嗎?”

　　“68號院的劉藝?她怎麽了?”68號院也屬於交道口街道，高婷婷對轄區裡的極度困難家庭還是挺熟悉的。

　　“哦，沒什麽，她是我的學生。”他把今天上午的事給高婷婷講了一遍，接著說道:“如果不是我回來，我的弟弟妹妹也跟她一樣可憐。所以，我就在想，萬一有一天我突然倒下了，我的弟弟妹妹該怎麽辦?”

　　高婷婷拍了拍張峰的後背，豪爽地說道:“你放心吧，你要是真倒下了，我一定會把麗麗和涵涵當作自己的親弟弟親妹妹來照顧的！”

　　不過，她在心裡也沒當一回事，就你這壯得跟牛一樣的體格，咱倆誰先倒下還不一定呢！

　　人都是這樣，不到事情發生的那一天是不相信自己會死亡的。

　　“謝謝！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相信高婷婷一定會履行諾言的。

　　至於虧欠高婷婷的，他實在無以回報了。等回去後，再去街道辦查查，看看有沒有高婷婷這個人，是否還健在。

　　如果健在，應該是81歲了，他會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嗯……親奶奶孝敬的。

　　……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昨天晚上張峰睡得比較早，今天早上4點多一點就起床了。

　　他今天早上要趕個鬼市。

　　早上路太滑，哪怕昨天清掃出來的路，這時也結上了一層薄冰，張峰騎得小心翼翼。

　　昨天晚上送完高婷婷，張峰又把她的自行車騎回來了。

　　一路緊趕慢趕，差不多跑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地方。

　　看了看，他才知道這裡為什麽叫鬼市了。

　　這就是一塊露天空地，天還沒亮，鬼市裡人影晃動，有提著馬燈的，也有拿著手電筒的，大家基本都蒙著臉，只露出眼睛，影影綽綽的讓人感覺到猶如在地府中行走。

　　叫鬼市還真是形象。

　　剛進市場，張峰就發現自己被人盯上了，他也不在意。

　　自己的武力值在這兒，他不懼任何人。

　　在市場上轉了一圈，這裡的東西種類並不比供銷社裡的少，賣糧食的最多，大多面前擺個木板，撒了一把大米、白面和棒子粉，只要談好價錢，由賣主帶到其他地方交易。

　　有讀者老爺肯定要問，為什麽不在木板上寫上字，非得費勁巴拉地撒上實物?

　　那是因為你沒考慮當時的國情，這時候的文盲率還是極高的。

　　而且，實物擺上去還能讓買家看看貨物的質量。

　　除此之外，還有賣舊衣服的、舊家具、古董、鍋碗瓢盆的，五花八門，什麽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