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傍晚,落日的紅霞映滿了天空,地面披上了一層彩色的紗衣,果園裡光線漸暗,在葡萄園中間的道路上,一群飛蠅(蠓)在半空漫舞,相互追逐、嬉戲,惱人地撲到我的頭上臉上,甚至有一隻鑽進眼睛裡,忍不住揉一揉眼睛,飛蠅酸性的體液滲出,引得眼睛酸澀流淚。
我氣憤地揮舞雙手想要將飛蠅拍下來,飛蠅群卻迅速遠離,又立馬飛回來,仍然聚在眼前1米的范圍裡。你向前走,飛蠅也跟著向前飛,你再揮手,它們再躲避再飛回來,雙方近在眼前卻仿佛遙不可及。
道路北側中間葡萄架上,有兩根葡萄的嫩枝竄出葡萄叢,蜿蜒向天上舒展,中間擎著一個碩大的蜘蛛網,襯著天空落霞的背景,一隻黃、白、黑三色條紋的“毒寡婦”蜘蛛正在迂回忙碌,修補被飛蟲撞破的網洞。
蜘蛛的種類繁多,但是每個蜘蛛都有毒,只是毒性強弱不同。它們依靠隱藏在尾部的螫針,或者緊挨牙齒的螫肢注射毒素。毒寡婦的毒性更是非同凡響,村裡有小夥伴就曾被毒寡婦的螫肢咬過,全身顫抖肌肉酸疼,咬中的皮膚逐漸變黑壞死。
毒寡婦是我們小孩子的叫法,學名長圓金蛛,屬於蜘蛛目金蛛科,蛛體灰褐色,長滿銀白色體毛,腹部為黃白底色,有黑色橫帶,多於低矮灌木叢的枝條間結網。
一隻木匠蜂急匆匆從遠方飛來,或許因為回巢晚了,有些慌不擇路,一頭撞在擎著的蜘蛛網上,從蜘蛛網中間突然拱起個漣漪,撞斷了周圍的幾根蛛絲,又回復震顫著,被剩余的蛛絲緊緊纏住。
木匠蜂立即全力振翅掙脫,扯得蛛網又從中間不斷凸起。蛛網上的蜘蛛聞風而動,快速到達木匠蜂近前,最前面的一隻蛛腿爪尖從身後尾尖輕輕一抹,就扯出了一根亮晶晶的蛛絲,於身前高高揚起,伺機纏繞到木匠蜂身上。
木匠蜂面臨險境,更高頻率震動著它的翅膀,想要掙脫束縛。木匠蜂的兩對翅膀,前翅大,後翅小,大小翅膀同時扇動,六條細腿同時導動,扯得蛛網中間高高凸起,隨後一根一根蛛絲崩斷,木匠蜂終於擺脫束縛,飛向了草屋。
蜘蛛只能望網興歎,“煮熟的鴨子飛走了”,隻留下網中央的新扯的破洞。
過了一會,蜘蛛又開始修補網上的破洞。我則怔怔出了神,能不能用蜘蛛網對付木匠蜂,剛才的蜘蛛網就差點逮住木匠蜂,如果把草屋四周纏上蜘蛛網,會不會就能把木匠蜂給粘住?
我曾親自導演過蜘蛛的捕獵過程,清晨或傍晚,把一隻菜葉青蟲捏放到葡萄架上的一個蜘蛛網上,青蟲掙扎顫動,藏在葉片底下的蜘蛛感受到蛛絲的震動,就迅速爬到青蟲近前,用一條前腿從尾尖扯出蛛絲,迅速粘到青蟲身上,青蟲身上哪個地方扭動,蜘蛛就把蛛絲纏繞到哪裡。
隨後,另一條前腿把青蟲身上的蛛絲全部切斷,隻留兩端的蛛絲牽著,兩條前腿輪番導動,把青蟲像線軸一樣轉動起來,從尾尖不斷扯出蛛絲,纏繞到青蟲身上,最終纏繞成一個不能動的白色蛛絲粽子。
蜘蛛用兩隻前腿爪尖對著青蟲粽子兩端蛛絲輕輕一切,就把青蟲粽子像摘桃子一樣,從蛛網上摘了下來,張嘴咬住,拖運到葉片底下,慢慢享用美食。
蜘蛛吃食物,並不是直接用牙啃食的,而是先把帶有消化酶的唾液注入到昆蟲身體裡面,從裡面把食物身體溶解成為肉質汁液,然後慢慢吸食。
吸食完以後,只剩下昆蟲的外面空殼,
粘附在蜘蛛網上或者葉片底下,時間久了才會風化飄落。 我喊來皮猴和柱子,一起實施蜘蛛網作戰計劃。我們找來了許多小樹杈,沿著果園周圍籬笆牆尋找蜘蛛網,用小樹杈把蜘蛛網纏繞下來。
趁著木匠蜂不在草屋附近的時候,我們三個小夥伴一齊行動,舉著纏滿蜘蛛網的小樹杈,粘黏到門上縫隙和窗欞格子的塑料布孔洞上,把木匠蜂的必經之路盡量堵住。
陷阱部布置完畢,我們躲在不遠處的葡萄架下,拿著彈弓警戒著,等待觀察蜘蛛網作戰能否奏效。
一隻飛回巢的木匠蜂,因為要穿越木板門上狹窄的縫隙,飛到草屋前就明顯降低了速度,一下撞在了我們布置的蜘蛛網上
奏效了!我們剛要喊出口,可是下一刻,就立刻無語了起來,木匠蜂在碰觸到蜘蛛網以後,因為飛行速度緩慢,蜻蜓點水似地,只有兩隻前腿粘在了蜘蛛網上,隨後立即向後輕輕振翅,就擺脫了蛛網的束縛,然後沿著門縫尋找通道,從沒有蛛網的縫隙飛了進去。
我們加大蜘蛛網的封堵密度,將前門、後門以及窗欞上縫隙和孔洞,都封堵上蜘蛛網。蜘蛛吐出的絲原本是透明的液體,只是這種液體到了空氣中,被氧化後慢慢變成了白色。
草屋四周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白色的蜘蛛網,從遠處看,草屋就像是《西遊記》中蜘蛛精的洞府,仿佛裡面藏著蜘蛛精。
可是依然不起作用,木匠蜂在經歷了幾次撞網,把蜘蛛網扯了幾個破洞之後,逐漸增強了偵查力,總能找到飛進飛出的縫隙,畢竟草屋周圍漏洞百出。
一次借著我進屋喝水的間隙,一隻木匠蜂“嗡嗡”的跟在身後飛了進來,嚇了我一跳,趕緊站立不動,裝作自己是木頭人。木匠蜂仿佛沒有看到我,也仿佛故意對我視而不見,大搖大擺地飛回房梁洞裡去了。
怎麽辦?我們布下的蛛網陷阱沒有把木匠蜂阻擋在草屋之外,有什麽更好的辦法麽?我們三個小夥伴冥思苦想,終於被皮猴想出了主意,我們不會把蜘蛛網堵在洞口上麽?對啊,把蜘蛛網糊在房梁上的洞口上,木匠蜂還能躲避蜘蛛網麽。
於是趁著木匠蜂剛剛飛出去的間隙,我站在草屋床上,把樹杈上的蜘蛛網糊到房梁上木匠蜂的洞口上,將木匠蜂回窩的洞口全部堵住。隨後,我們躲在門口不遠處,等待觀察封堵後的效果了。
一會之後,一隻木匠蜂從遠處飛來,從敞開的門口飛了進去,我們急忙跑到門口向裡張望,木匠蜂飛到洞口處,見到洞口被蛛網覆蓋,又飛向另一處洞口,見到同樣被封堵上,就繞著房梁徘徊往複。
許久之後,木匠蜂意識到沒有一個入口,於是只能落在房梁洞口的蜘蛛網上, 被蜘蛛網牢牢黏住。成功開了麽?我們相互對視,心中暗喜。
木匠蜂被蜘蛛網黏住,在洞口極力轉圈掙扎,兩條後腿上的花粉袋子,不斷觸碰到蜘蛛網絲,花粉袋子裡的花粉就紛紛粘到蜘蛛絲上。
蜘蛛絲被花粉不斷覆蓋,逐漸失去了粘性,木匠蜂用兩條前腿穿過蜘蛛網,扒著洞口的木頭洞壁,向洞裡用力爬去,蜘蛛絲紛紛崩斷,木匠蜂最終爬回洞裡。蜘蛛網破了大洞,失去了效用。
我們仍然不死心,繼續在洞口粘附蜘蛛網,甚至覆蓋了幾層。木匠蜂每次回巢都經歷同樣的過程,抖落的花粉使洞口蜘蛛絲失去粘性,然後扯斷蜘蛛絲,爬回洞裡。
一段時間以後,木匠蜂洞口覆蓋了厚厚的一層蜘蛛絲,蜘蛛絲上粘滿了一層層的花粉。白色的芝麻、益母草花粉,黃色的黃瓜、玉米花粉,橙色的向日葵、水稻花粉,紅色的紫穗槐、薔薇花粉……
五顏六色的花粉把木匠蜂的洞口裝飾得金碧輝煌,美輪美奐;並且床上、蚊帳上也落滿了花粉,各種花粉的香味匯合在一起,芳香四溢,使草屋變成了美麗的花房。
草屋裡木匠蜂在經歷了幾次穿過蜘蛛網的封鎖之後,逐漸熟悉了對付洞口蜘蛛網的辦法,更加暢通無阻起來。
我們絞盡腦汁想出的蜘蛛網作戰方案,最終被宣告失敗。
不知木匠蜂無意中想出的這種用花粉對付蜘蛛網的辦法,如果在蜂類之間傳播使用,使蜘蛛網失去捕獵的粘性,天下結網的蜘蛛會不會都被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