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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造化》第607章 為了袈裟,2番惡鬥
且說那孫悟空正觀山景,忽聽得芳草坡前有人言語。

 他卻輕步潛蹤,閃在那石崖之下,偷睛觀看。原來是三個妖魔,席地而坐。上首的是一個黑漢,左首下是一個道人,右首下是一個白衣秀士,都在那裡高談闊論。講的是立鼎安爐,摶砂煉汞,白雪黃芽,旁門外道。

 正說間,那黑漢笑道:“後日是我母難之日,二公可光顧光顧?”

 白衣秀士笑道:“年年與大王上壽,今年豈有不來之理?”

 黑漢道:“我夜來得了一件寶貝,名喚錦襴佛衣,誠然是件玩好之物。我明日就以它為壽,大開筵宴,邀請各山道官,慶賀佛衣,就稱為佛衣會如何?”

 道人笑道:“妙,妙,妙!我明日先來拜壽,後日再來赴宴。”

 孫悟空聞得佛衣之言,以為定是他寶貝,他就忍不住怒氣,跳出石崖,雙手舉起金箍棒,高叫道:“我把你這夥賊怪!你偷了我的袈裟,要做什麽佛衣會!趁早兒將來還我!”

 “休走!孫悟空喊了聲,輪起棒照頭一下,慌得那黑漢化風而逃,道人駕雲而走,隻把個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拖將過來看處,卻是一條白花大蛇。

 孫悟空將之挑起,手中棍影閃爍,將之打成做五七斷,轉而徑入深山,找尋那個黑漢。轉過尖峰,抹過峻嶺,又見那壁陡崖前,聳出一座洞府,但見那:

 煙霞渺渺。松柏森森。煙霞渺渺采盈門,松柏森森青繞戶。橋踏枯槎木,峰巔繞薜蘿。鳥銜紅蕊來雲壑。鹿踐芳叢上石台。那門前時催花發,風送花香。臨堤綠柳轉黃鸝,傍岸夭桃翻粉蝶。雖然曠野不堪誇,卻賽蓬萊山下景。

 孫悟空到於門前,又見那兩扇石門,關得甚緊,門上有一橫石板。明書六個大字,乃“黑風山黑風洞”。

 孫悟空當即便輪棒打門,叫聲:“開門!”

 那裡面有把門的小妖。開了門出來,問道:“你是何人,敢來擊吾仙洞?”

 孫悟空罵道:“你個作死的孽畜!什麽個去處,敢稱仙洞!仙字是你稱的?快進去報與你那黑漢。教他快送老爺的袈裟出來。饒你一窩性命!”

 小妖急急跑到裡面,報道:“大王,佛衣會做不成了!門外有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來討袈裟哩!”

 那黑風怪被孫悟空在芳草坡前趕將來,卻才關了門,坐還未穩,又聽得那話,心中暗想道:“這廝不愧是鬧天宮的主兒。這般無禮,他敢嚷上我的門來!”

 轉而悶哼一聲的黑風怪便是吩咐取來披掛。綽一杆黑纓槍,走出門來。

 這孫悟空閃在門外,執著鐵棒,睜睛觀看,只見那怪果生得凶險:

 碗子鐵盔火漆光,烏金鎧甲亮輝煌。皂羅袍罩風兜袖,黑綠絲絛麃穗長。

 手執黑纓槍一杆,足踏烏皮靴一雙。眼幌金睛如掣電,正是山中黑風王。

 孫悟空一看不由暗笑道:“這廝真個如燒窯的一般,築煤的無二!想必是在此處刷炭為生,怎麽這等一身烏黑?”

 那黑風怪厲聲高叫道:“你是個什麽和尚,敢在我這裡大膽?”

 孫悟空執鐵棒,撞至面前,大吒一聲道:“不要閑講!快還你老外公的袈裟來!”

 那黑風怪故意裝糊塗喝道:“你是哪個寺裡和尚?你的袈裟在哪裡失落了,敢來我這裡索取?”

 孫悟空道:“我的袈裟,在直北觀音院後方丈裡放著。只因那院裡失了火,你這廝,趁哄擄掠,盜了來,要做佛衣會慶壽,怎敢抵賴?快快還我,饒你性命!若牙迸半個不字,我推倒了黑風山,翽平了黑風洞,把你這一洞妖邪,都碾為齏粉!”

 那黑風怪聞言,呵呵冷笑道:“你這個潑物!原來昨夜那火就是你放的!就算是我把一件袈裟拿來了,你又待怎麽!你是哪裡來的?姓甚名誰?有多大手段,敢那等海口浪言!”

 孫悟空道:“是你也認不得你老外公哩!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國駕前禦弟三藏法師之徒弟,姓孫,名悟空行者。若問老孫的手段,說出來教你魂飛魄散,死在眼前!”

 黑風怪道:“我不曾會你,有什麽手段,說來我聽。”

 孫悟空笑道:“我兒子,你站穩著,仔細聽了!我:

 自小神通手段高,隨風變化逞英豪。養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輪回把命逃。

 一點誠心曾訪道,靈台山上采藥苗。那山有個老仙長,壽年十萬八千高。

 老孫拜他為師父,指我長生路一條。他說身內有丹藥,外邊采取枉徒勞。

 得傳大品天仙訣,若無根本實難熬。回光內照寧心坐,身中日月坎離交。

 萬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淨體堅牢。返老還童容易得,超凡入聖路非遙。

 三年無漏成仙體,不同俗輩受煎熬。十洲三島還遊戲,海角天涯轉一遭。

 活該三百多余歲,不得飛升上九霄。下海降龍真寶貝,才有金箍棒一條。

 花果山前為帥首,水簾洞裡聚群妖。玉皇大帝傳宣詔,封我齊天極品高。

 幾番大鬧靈霄殿,數次曾偷王母桃。天兵十萬來降我,層層密密布槍刀。

 戰退天王歸上界,哪吒負痛領兵逃。顯聖真君能變化,老孫硬賭跌平交。

 道祖觀音同玉帝,南天門上看降妖。卻被老君助一陣,二郎擒我到天曹。

 將身綁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梟。刀砍錘敲不得壞,又教雷打火來燒。

 老孫其實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送在老君爐裡煉,六丁神火慢煎熬。

 日滿開爐我跳出。手持鐵棒繞天跑。縱橫到處無遮擋,三十三天鬧一遭。

 我佛如來施法力,五行山壓老孫腰。整整壓該五百載。幸逢三藏出唐朝。

 吾今皈正西方去,轉上雷音見玉毫。你去幹坤四海問一問,我是歷代馳名第一妖!”

 黑風怪聞言不由大笑道:“哦,我當是誰,原來是那鬧天宮的弼馬溫啊!”

 孫悟空最惱的是人叫他弼馬溫,聽見這一聲,心中大怒。罵道:“你這賊怪!偷了袈裟不還,倒傷老爺!不要走,看棍!”

 黑風怪側身躲過。綽長槍,劈手來迎。兩家這場好殺:

 如意棒,黑纓槍,二人洞口逞剛強。分心劈臉刺。著臂照頭傷。這個橫丟陰棍手。那個直拈急三槍。白虎爬山來探爪,黃龍臥道轉身忙。噴彩霧,吐毫光,兩個妖仙不可量:一個是修正齊天聖,一個是成精黑大王。這場山裡相爭處,隻為袈裟各不良。

 那黑風怪與孫悟空鬥了十數回合,不分勝負。漸漸紅日當午,那黑風怪舉槍架住鐵棒道:“孫行者。我兩個且收兵,等我進了膳來。再與你賭鬥。”

 孫悟空喝道:“你這個孽畜,教做漢子?好漢子,半日兒就要吃飯?似老孫在山根下,整壓了五百余年,也未曾嘗些湯水,那裡便餓哩?莫推故,休走!還我袈裟來,方讓你去吃飯!”

 黑風怪虛幌一槍,撤身入洞,關了石門,收回小怪,且安排筵宴,書寫請帖,邀請各山魔王慶會不題。

 卻說孫悟空攻門不開,也隻得無奈回觀音院。那本寺僧人已葬埋了那老和尚,都在方丈房裡服侍唐僧。早齋已畢,又擺上午齋,正那裡添湯換水,只見孫悟空從空降下,眾僧禮拜,接入方丈房,見了三藏。

 三藏忙問道:“悟空你來了,袈裟如何?”

 孫悟空無奈搖頭道:“已有了根由。早是不曾冤了這些和尚,原來是那黑風山妖怪偷了。老孫去暗暗的尋他,只見他與一個白衣秀士,一個老道人,坐在那芳草坡前講話。也是個不打自招的怪物,他忽然說出道:後日是他母難之日,邀請諸邪來做生日,夜來得了一件錦蝠佛衣,要以此為壽,作一大宴,喚做慶賞佛衣會。是老孫搶到面前,打了一棍,那黑漢化風而走。道人也不見了,隻把個白衣秀士打死,乃是一條白花蛇成精。我又急急趕到他洞口,叫他出來與他賭鬥。他已承認了,是他拿回。戰彀這半日,不分勝負。那怪回洞,卻要吃飯,關了石門,懼戰不出。老孫卻來回看師父,先報此信,已是有了袈裟的下落,不怕他不還我。”

 眾僧聞言,合掌的合掌,磕頭的磕頭,都念聲:“南無阿彌陀佛!今日尋著下落,我等方有了性命矣!”

 孫悟空轉而對眾僧喝道:“你且休喜歡暢快,我還未曾到手,師父還未曾出門哩。只等有了袈裟,打發得我師父好好的出門,才是你們的安樂處;若稍有些須不虞,老孫可是好惹的主子!可曾有好茶飯與我師父吃?可曾有好草料喂馬?”

 眾僧俱滿口答應道:“有,有,有!更不曾一毫有怠慢了老爺。”

 三藏道:“自你去了這半日,我已吃過了三次茶湯,兩餐齋供了,他俱不曾敢慢我。但只是你還得盡心竭力去尋取袈裟回來。”

 孫悟空忙道:“莫忙!既有下落,管情拿住這廝,還你原物。放心,放心!”

 正說處,那上房院主,又整治素供,請孫老爺吃齋。孫悟空隻吃了些須,複駕祥雲,又去找尋。

 正行間,只見一個小怪,左脅下夾著一個花梨木匣兒,從大路而來。

 孫悟空猜測他匣內必有什麽柬劄,舉起棒,劈頭一下,可憐不禁打,就打得似個肉餅一般,被拖在路旁,揭開匣兒觀看,果然是一封請帖。帖上寫著:

 侍生熊羆頓首拜,啟上大闡金池老上人丹房:屢承佳惠,感激淵深。夜觀回祿之難,有失救護,諒仙機必無他害。生偶得佛衣一件,欲作雅會,謹具花酌,奉扳清賞。至期,千乞仙駕過臨一敘。是荷。先二日具。

 孫悟空見了,呵呵大笑道:“那個老剝皮。死得他一毫兒也不虧!他原來與妖精結黨!怪道他也活了二百七十歲。想是那個妖精,傳他些什麽服氣的小法兒,故有此壽。老孫還記得他的模樣。等我就變做那和尚,往他洞裡走走,看我那袈裟放在何處。假若得手,即便拿回,卻也省力。”

 好大聖,念動咒語,迎著風一變。果然就象那老和尚一般,藏了鐵棒,拽開步。徑來洞口,叫聲開門。那小妖開了門,見是這般模樣,急轉身報道:“大王。金池長老來了。”

 “哦?來得好快啊!”黑風怪聞報不由冷笑一聲起身道:“有請!”

 孫悟空進了前門。但見那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爭妍,叢叢花發,簇簇蘭香,卻也是個洞天之處。又見那二門上有一聯對子,寫著:“靜隱深山無俗慮,幽居仙洞樂天真。”

 孫悟空看得不禁暗道:“這廝也是個脫垢離塵、知命的怪物。”

 入門裡。往前又進,到於三層門裡。都是些畫棟雕梁,明窗彩戶。只見那黑風怪,穿的是黑綠紵絲袢襖,罩一領鴉青花綾披風,戴一頂烏角軟巾,穿一雙麂皮皂靴,見孫悟空進來,整頓衣巾,降階迎接道:“金池老友,連日欠親。請坐,請坐。”

 孫悟空以禮相見,見畢而坐,坐定而茶。茶罷,黑風怪欠身故作疑惑道:“適有小簡奉啟,後日一敘,何老友今日就下顧也?”

 孫悟空目光一轉的忙笑道:“正來進拜,不期路遇華翰,見有佛衣雅會,故此急急奔來,願求見見。”

 黑風怪頓時搖頭笑道:“老友差矣。這袈裟本是唐僧的,他在你處住劄,你豈不曾看見,反來就我看看?”

 孫悟空則道:“貧僧借來,因夜晚還不曾展看,不期被大王取來,又被火燒了荒山,失落了家私。那唐僧的徒弟,又有些驍勇,亂忙中,四下裡都尋覓不見。原來是大王的洪福收來,故特來一見。”

 正講處,只見有一個巡山的小妖來報道:“大王,禍事了!下請書的小校,被孫行者打死在大路旁邊,他綽著經兒變化做金池長老,來騙佛衣也!”

 黑風怪一聽,頓時面色一變急縱身,拿過槍來,就刺孫悟空。

 孫悟空早已耳朵裡急掣出棍子,現了本相,架住槍尖,就在他那中廳裡跳出,自天井中,鬥到前門外,唬得那洞裡群魔都喪膽,家間老幼盡無魂。這場在山頭好賭鬥,比前番更是不同,好一通廝殺!

 他兩個從洞口打上山頭,自山頭殺在雲外,吐霧噴風,飛砂走石,隻鬥到紅日沉西,不分勝敗。

 黑風怪叫道:“姓孫的,你且住了手。今日天晚,不好相持。你去,你去!待明早來,與你定個死活。”

 孫悟空咬牙叫道:“兒子莫走!要戰便象個戰的,不可以天晚相推。”

 看他沒頭沒臉的,隻情使棍子打來,這黑風怪又化陣清風,轉回本洞,緊閉石門不出,直氣得孫悟空七竅冒煙。

 孫悟空無計策奈何,隻得也回觀音院裡,按落雲頭,道聲:“師父!”

 那三藏眼兒巴巴的,正望他哩,忽見到了面前,甚喜。又見他手裡沒有袈裟,又懼。慌忙問道:“怎麽這番還不曾有袈裟來?”

 孫悟空袖中取出個簡帖兒來,遞與三藏道:“師父,那怪物與這死的老剝皮,原是朋友。他著一個小妖送此帖來,還請他去赴佛衣會。是老孫就把那小妖打死,變做那老和尚,進他洞去,騙了一鍾茶吃,欲問他討袈裟看看,他不肯拿出。正坐間,忽被一個什麽巡山的,走了風信,他就與我打將起來。隻鬥到這早晚,不分上下。他見天晚,閃回洞去,緊閉石門。老孫無奈,也暫回來。”

 三藏不禁皺眉問道:“你手段比他何如?”

 孫悟空無奈搖頭道:“我也硬不多兒,隻戰個手平。”

 三藏才看了簡帖,又遞與那院主道:“你師父敢莫也是妖精麽?”

 那院主慌忙跪下道:“老爺,我師父是人。只因那黑大王修成人道,常來寺裡與我師父講經,他傳了我師父些養神服氣之術,故以朋友相稱。”

 孫悟空也道:“這夥和尚沒甚妖氣,他一個個頭圓頂天,足方履地,但比老孫肥胖長大些兒,非妖精也。你看那帖兒上寫著侍生熊羆,此物必定是個黑熊成精。”

 三藏道:“我聞得古人雲,熊與猩猩相類,都是獸類,他卻怎麽成精?”

 孫悟空不由笑道:“老孫是獸類,見做了齊天大聖,與他何異?大抵世間之物,凡有九竅者,皆可以修行成仙。”

 三藏又道:“你才說他本事與你手平,你卻怎生得勝,取我袈裟回來?”

 孫悟空忙道:“師父且莫管,莫管,我有處治。”

 正商議間,眾僧擺上晚齋,請他師徒二人吃了。

 三藏教掌燈,仍去前面禪堂安歇。

 眾僧都挨牆倚壁,苫搭窩棚,各各睡下,隻把個後方丈讓與那上下院主安身。此時夜靜,但見:

 銀河現影,玉宇無塵。滿天星燦爛,一水浪收痕。萬籟聲寧,千山鳥絕。溪邊漁火息,塔上佛燈昏。昨夜庠黎鍾鼓響,今宵一遍哭聲聞。

 是夜在禪堂歇宿,那三藏想著袈裟,哪裡得穩睡?忽翻身見窗外透白,急起叫道:“悟空,天明了,快尋袈裟去。”

 孫悟空一骨魯跳將起來,早見眾僧侍立,供奉湯水,不禁哼聲道:“你等用心伏侍我師父,老孫去也。”

 三藏下床扯住他忙問道:“你往哪裡去?”

 孫悟空不由忙道:“我想這樁事都是觀音菩薩沒理,他有這個禪院在此,受了這裡人家香火,又容那妖精鄰住。我去南海尋他,與他講一講,教她親來問妖精討袈裟還我。”

 “怎敢說菩薩的不是?菩薩也是事事都管得過來的?”三張說著便是轉而忙問道:“不過,去找菩薩來收服那妖怪,倒也是理。只是你這一去,幾時回來?”

 孫悟空說著便是忙對眾僧吩咐了聲道:“時少只在飯罷,時多只在晌午就成功了。那些和尚,可好伏侍,老孫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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