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肖志摩當文創總監第一天起，努力使自己要儀表堂堂，又要和顏悅色，顯露紳士風度，又不能嬌揉造作，無奈無人鼓掌，他也就覺得無聊，上班就是面對外面的密不透風的鋼板，手足無措。一個月來，他雖然把董科他們乾的事情私下在做功課，也寫出了幾十頁的文化園建設方案，但是，董科項目的每個人都把他當空氣，他連個旁觀者都算不上。沒人找他，他試過找董科，侯敏，孫福孝，李娟，結果都是無功而返。項目部的每個人都運行在自己的軌道裡，都像什麽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忙碌著，本來也沒有發生什麽事情，所有的業務跟他這個總監沒有一點關系，他努力的天天盯著群裡的動態，他知道最麻煩的是孫福孝手裡的事情，他要從上千個非遺項目中精選出幾家或幾十家，入住文化產業園，這是有政策補貼的，孫福孝似乎也沒那麽著急，反而，穩坐釣魚台。

　　眼看一個月到了，這一天他正常上班，發現風雲突變，今天同事見他，一改往日相見不相識的表現，全部都主動和他打招呼，他打開辦公室的門，還沒有來的急打開燒水器，隨後就有人進來，肖總長，肖總短的寒暄，首先，當然是外聯的侯敏。他坐下來納悶，不知道出現了什麽情況?是否是三天前，他發給金老板關於文化產業園的發展建議，起作用了。

　　搞設計的李娟一臉不高興的，雙手拿著一遝設計稿，甩在他辦公桌上，讓他簽字。

　　肖志摩還沒看怎麽簽字。他請李娟先回去等一等。他看完，簽完通知她。

　　孫福孝來了，他才知道，公司新規定，凡送審文化項目，必須文創總監簽字，否則一律退回。一上午除了董科，全都來了個遍，下午董科敲門進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斜著眼看著他，意思你是何方神聖?肖志摩很有紳士風度的給他倒水，等他說話，董科沉默了很長時間，一句話也不說，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肖志摩想打破這死一樣的氣氛，可是，他也不知道說啥?最後，董科站起來對他說:肖總，能否申請項目部開個小會，半個小時後在第二會議室見。還沒等肖志摩同意，董科已經出去了。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空氣緊張，肖志摩感覺一陣陣寒氣逼人，董科低頭看了幾遍文件夾裡面的內容之後，抬頭講話。公司新制度大家都亮清了，我再強調重複一遍，從今兒起，每個人手裡的工作必須按進度，自己選個節點，匯報給肖總，否則，沒有肖總的簽字，大家都做的是無用功，考核直接零分。肖志摩不明白公司設置這個崗位是啥用意，他是真受不了，溫水煮青蛙，最能表達他此時此刻的狀況。他沒有發言，也無話可說，他回到辦公室，仔仔細細看看這些不可一世的人乾的活。他微信告訴史芳，他可能加班很晚，他心裡一下子明白了這個小團體針扎不進去的原因，真的佩服金老板明察秋毫，動手術不露殺機。第三天，肖志摩和每個人就工作做了深入的溝通，然後，給顧經理提交了一份報告，他打算去和孫福孝搭夥，搞非遺。他覺得非遺為傳統文化的傳承做的是千秋大業。

　　顧傑平靜的告訴他，人事不歸他管，誰招你來的，你找誰?

　　肖志摩在回去的路上，才深刻體會到現在企業用人拿來主義的可怕，企業盡可能招高學歷，有工作經驗的用心良苦，你來了，馬上上手，上不了手，隻好另請高明，企業的損失最小化，比漫長的培養人，要劃得來。

　　他人一下子輕松了，

史芳熬的粥，飯後史芳坐在沙發上，在手機上打麻將，肖志摩進臥室，點上煙，寫了一份轉崗信，他沒有告訴史芳他去一線，好像也沒有這個必要，寫完他走出臥室，問史芳願不願意出去散散步，史芳連忙停止遊戲，說:天氣涼，她去加件外套，也囑咐他多穿點。　　馬上快到中秋節了，天氣真的挺涼的，一輪明月照在運動公園的球場上，還有人在夜跑，史芳攙著肖志摩， 身體盡量靠近他，肖志摩平視著前方，思緒萬千，時間過得快，回國快一年了，今天突然覺得空落落地，在沒有找到工作之前，他非常自信，幹了這一個月，他覺得自己不但一無所有，而且，連生存的技能都沒有，上了這麽多年學，白活這麽多年，他看著史芳一臉幸福的依偎著他，他是不敢往下想，假如史芳同意嫁給他，未來用什麽支撐，用莎士比亞全集，還是他心裡的詩和遠方，想到這，後脊背發涼，他覺得自己不知一個農民工現實，人家抹一面牆，拿一份工錢，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能幹啥?寫論文，寫文章，心能靜下來嗎?看似有個很牛的文憑，現實生活中的能力才是求生的最有力的東西，他這一個月不知不覺中瘦了 10斤，壓力挺大，總是休息不好，也吃不下去飯，過去躊躇滿志的覺得畢業後，開啟一番事業，未來一片光明，現實，結結實實的給他上了一課。現實和夢想簡直就是地球到月球，能看得到，而距離遙遠。這麽多年，自己一直心安理得的花著家裡的錢，覺得自己學成歸來，一定會加倍回報，現在看看自己，都覺得回報無門。他決定明天給肖志明打個電話，見個面，聽聽哥哥的意見。想到這，他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他摟著史芳，想去夜市逛逛，這正合史芳下懷，史芳最喜歡下晚班去夜市逛逛，她能吃不胖，造成她常常覺得白天是為別人活的，晚上一吃一喝一睡，才是為自己活的。

　　肖志摩抽空給肖志明發了條微信，問哥哥什麽時候有空坐坐。很快，肖志明告訴他，他現在人在深圳，那一天回去再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