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鳳鳴溫泉山莊有個專屬貴賓停車場，肖家這幾輛車一進入停車場，馬上有穿著標致的男女服務生站隊相迎，肖家人老老少少一下車，無形中都挺直了腰杆，拿起了勢子，前廳的布藝沙發上的都安排有飲料，小孩子都在吵鬧的搶，王斌自然在辦手續，一張白金貴賓卡需要5萬元，什麽時候消費完了可以再續，王斌已經續了幾回了。肖志摩明顯感覺老肖家的老老少少在這裡泡湯已經輕車熟路，在整個山莊的最高點，有一棟二層樓，掩藏在一片林木之中，站在房間裡的落地窗前，可以一覽無遺大小二三拾個，不重樣子的露天溫泉池，每個池子都蒸騰著熱氣，看著人心曠神怡。肖志明專門叮囑王斌，把他們兄弟倆安排在一個房間，弟弟留學三年，一定要在這安靜的環境下，好好敘敘舊，他還要知道弟弟肖志摩對未來的打算。

　　中國大不大，想找關系也能找到，何況一個省呢?肖志明是要確定肖志摩回來的發展方向。中國的變化之大之快，別說三年了，就是昨天和今天都不一樣了，肖志明最大的擔心也就是弟弟脫離中國的社會太久，他和弟弟同吃同住也是有意無意的告訴弟弟現在的社會現實。二天來，在房間，在茶室，在溫泉池，包括易床失眠的夜晚，兄弟倆除了自己的私生活不談，什麽都聊。肖志明給弟弟分析了所有他了解的行業，和對未來經濟的走向，肖志摩還是聽的多，說的少，他有足夠的耐心聽哥哥講，打小他就崇拜哥哥肖志明。肖志摩有他自己的考慮，他打算先在家休息一下段日子，他未來的發展方向，他也有所考慮，中國現在最發達的互聯網他是不會介入，他沒有這方面的優勢，還有就是去教書，這對他這個文學博士來說，應該是最佳選擇，而且是最容易選的，遺憾的是，他上學的時候，他就發了一個毒誓，他長大了絕對不會當老師，當時的一件事情，讓他至今記憶猶新。記得那年的六一兒童節，全班小朋友都在準備節目，肖志摩當時還叫肖志超，參加了一個小舞蹈，他被老師安排在裡面最後一排跳，他每次排練都特別認真刻苦，他一直期待著六一在廠俱樂部的大舞台上演出，演出服上身是他們班級借的，下身和腳上穿的鞋，不講究，老師講盡量穿球鞋，肖志摩沒有球鞋，他每天穿著的是母親肖蘭做的千層底的布鞋，即然，老師沒有硬性要求必須穿球鞋，他就沒有在意，在說了，買球鞋，可是要花錢的。

　　那一天下午的演出，他一輩子都忘不掉，他們是在學校班裡化的妝，然後排著隊，去俱樂部後面，在後台準備上場，該上場上，同學們站成一排，老師檢查服裝，才發現跳舞的十幾個同學都穿著球鞋，只有他穿了一雙布鞋，老師把他叫出來，沒有讓他上場。那次沒有上場對肖志摩幼小的心產生了極大衝擊，他連續幾個星期都是沉默不語，直到小學畢業，他都沒有和那個不讓他上場的老師說過一句話，他還要忍受著同學們的嘲諷，他當時特別恨自己是個農村娃，他恨自己生在塬上，而不是塬下，他雖然生的比同學們高，活著卻比同學們低，老師嫌貧愛富深深地在他幼小的身心烙落下深刻的印子，那一天他聽著舞台上放著他跳了無數遍的音樂，他躲在後布一個幕布後面哭，是那種有眼淚不敢出聲的哭，他發誓長大了，絕對不當老師，他覺得老師都是可壞的人，他長大了要做個好人，絕對不去當壞人。後來他雖然遇到高冕老師，他依然對老師有深刻入骨的偏見。肖志明當然不知道弟弟小時候的經歷，他還一再說，他省教育局認識人，幾年前他是給貧困地區小學捐贈圖書認識的，關系還可以，肖志摩臨到分手，都沒有給哥哥肖志明一個確切的答覆，他真的沒有想好要幹什麽?他開玩笑的告訴哥哥，不行你再踢我三腳吧！哥哥擁抱了弟弟，他要讓弟弟感覺長兄如父的溫暖和可靠。

　　不急，不急！你先在塬上呆一段時間，沒事幫老娘賣賣攪團，也可以學著做一做，你多少年沒有下地乾活了，也該體驗體驗農民的生活了，不過現在的農民可是和過去的農民根本就是兩回事情，幸福的不是一點兒兩點兒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