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史芳早早起來去準備去南山的食物,肖志摩昨天在和她不歡而散後,告訴她,明天早上叫他,一起去買東西,史芳起來跑步前打電話,叫他起床,告訴史芳你先去跑步,一會就起床,順便捎二根油條,一杯豆漿和一個菜葉蛋。等史芳跑步回來,早點也買回來,肖志摩還沒有起床,拖到中午才出發的史芳一上車,問肖志摩:大哥,你交過女朋友嗎?
廢話。
她能忍受你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嗎?
肖志摩並沒有回答。而是,岔開話題問史芳,你昨天建議去的地方,是叫什麽,叫黛峪嗎?他之所以能記得,是因為和賈寶玉,林黛玉重名。等史芳確定後,他打開導航。等人是最痛苦的,史芳等肖胖子起床,都等操了,要不是她有私心,她都打算不去了,去上班。她今天調班隨肖志摩出遊,是想順路去看侄子,幾天前從母親那裡得知,侄子在學校不小心把胳膊摔了,在縣醫院住院,母親一直在照顧,嫂子也請假在家,她有半年沒有見嫂子,想的很。
趙渣渣開車手腳不閑,屁嘴也不閑,邊開車邊屁叨叨,屁叨叨。肖志摩開車幾乎不說話,打開車載音響,放著悠揚的樂曲。
史芳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計劃的很美,計劃今天早上起來,倆個人吃過早餐,早點出發,肖胖子想去山裡散散心,她好黛峪溝裡的山山水水了如指掌,她已經想好了帶肖胖子去的地方,那地方是個溪流回水灣,有石,有水,有樹,有草甸,還可以野炊,她買了幾袋子吃食,結果肖胖子中午才起床,又吃了飯。二個小時才到環山路,進黛峪還要一小時,史芳完全沒有了興致,她現在最關心的是幾點才能下山出溝,去縣城。而肖志摩一進入黛峪就來了興趣,青山綠水,溪水潺潺,柏油路雖然被雨水衝刷的有幾公裡破損,並沒有影響他開車的心情,史芳告訴他,再有一公裡,有一個回溪灣,路不好走,可以把車找一個寬點的地方放下,咱們走上去。一路水聲,一路鳥鳴,出門的時候,史芳告訴他要穿長褲,肖志摩怕熱,穿著短袖短褲,這陣子覺得涼,不過他背著雙肩包一路爬坡,馬上就一頭汗。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來到史芳所說的回溪灣,肖志摩費力的爬上一塊大石,溪水在這裡積下一個小潭,有半個籃球場大小,溪水在這裡稍作停留,繞過肖志摩腳下的巨石,形成落差瀑布,帶著鳴叫向溝口方向奔流而去,史芳是沒感覺,肖志摩是感覺太美了,仿佛仙境,從史芳的表情看,肖志摩知道來晚了,光線明顯不強,兩邊陡峭的山色已經開始暗淡,而潭影卻俞加深邃。待倆人在巨石上坐踏實了,肖志摩仰天感歎完美景之後,沒話找話問史芳,你們在酒吧是怎麽喝酒的,不會是朋友坐在一起乾喝吧?
啥意思,大哥,你問的我沒明白。
我的意思是猜個拳,或石頭,剪刀,布。
哦!明白了,主要是搖色子。
史教練,你知道古代文人怎麽喝酒嗎?
拿碗喝。
那是古代的老百姓,我說的是古代的士大夫。東晉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歷史上最偉大的書法家,叫王義之,當然,也是文學家,他們一幫子文人墨客,在會稽山的蘭亭聚會,相當於現在的露天開party,蘭亭應該是個人造園林,有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將裝酒的杯子順流放下,文人們分坐在彎彎曲曲的流水邊,伸出手就能拿到順流而下的酒杯,酒杯漂流到誰跟前,
飲杯酒作一首詩,這個遊戲結束的時候,有人將文人作的詩文集成了冊子。從古到今,一本書習慣性找人作序,請誰來作,當然是請當時最大的腕,王義之當時應該是最大的腕。於是,他在喝的微醺的前提下,提筆寫下天下第一行書的神品,同時留下來的文章也是一流,我還能背一部分。 肖志摩見史芳聽的入迷,人更來勁,突然,起身面對溪水,高聲朗誦起來。
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蔭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鹹集。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
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概系之矣。 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猶不能不以之興懷,況修短隨化,終期於盡!古人雲: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嘗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固知一死生為虛誕,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悲夫!故列敘時人,錄其所述……不好意思啊!後面想不起來了。
肖志摩這一通忘我,聲情並茂的朗誦,真的把史芳震住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平時說話小聲小氣,放飛自我的時候,豪氣衝天,她一時還沒有緩過神,她坐著,肖志摩站著,抬頭望,肖志摩整個籠罩了她面前的世界,以後不能叫肖胖子了,應該叫肖老師,這人隱藏的比較深,照魏叔的原話講,又是一路神仙。
肖志摩坐下來,還是一臉興奮,剛才的激動,讓他的面色發紅。他自信的看著史芳,此時的溪水聲才灌進耳朵裡,剛才他在朗誦的時候,什麽都聽不見,只有抑製不住的豪情萬丈,和不住的心跳。
從溝裡出來,史芳告訴她去縣城,並告訴他原由,肖志摩一聽,覺得史芳不像話,為什麽出來的時候不講?路過縣城就應該先去醫院,有事總不能讓玩耽誤嗎!史芳說:不是不好意思嗎?
人是有錯覺,同樣的路程,回來總是感覺比去的時候快。肖志摩把車開進縣醫院,他讓史芳在住院部門口等一下,他去買點水果,史芳眼看天黑了,她見侄子心切,他拉住肖志摩說:不用這麽客氣。
肖志摩比較堅定的認為,這是懂不懂禮數的大問題,堅持要買,一定要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