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我被吵醒了。
翻開手機,是老戴過打來的。
“不會是鍾瑤分離的陽玉符出了什麽問題了吧?”
我心裡犯嘀咕。
“鄔梅回來了。”
老戴說。
“回來就回來唄!”
我風輕雲淡的說。
“她狀況似乎不太好!”
老戴繼續說。
“她怎麽了?”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年秋天。
鄔梅揣著一張貧困生證明和三十塊錢忐忑不安的走進了教室。
“新來的?”
我抬頭看了一眼著這個皮膚黝黑的小女生。
“嗯!”
鄔梅點了點頭。
“哦!你先坐一會兒,范老頭待會兒就來。”
“不了,我站著就好。”
鄔梅拘謹的低著頭靠在門邊。
“我說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又不像壞人…”
“薑小白,你愣在這兒幹什麽呢?
告訴你,今天不補完作業甭想回家睡覺。”
范老頭怒氣衝衝的走了進來。
“我…”
我一時語塞。
其實也不怪范老頭髮飆,因為整個暑假,我的暑假作業都分字未動。
“老師好!”
鄔梅向他鞠了一個躬。
“你是鄔梅吧?”
“嗯!”
鄔梅點點頭。
“你的情況,校領導已經跟我說了。
既然轉到我們學校來就安心讀書,不要那麽拘謹。
你先把書拿回去好好看看,明天記得早點來上課不要遲到了。”
范老頭把那頁貧困生證明放進講台的抽屜,把錢退還給了鄔梅。
“幫我把書發給她,我去水房打點水。”
范老頭拎著角落裡的暖水瓶沒好氣的對著我說。
“謝謝老師!”
鄔梅感激的朝他的背影鞠了一個躬。
那個年代,外地子女就學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更別提她這樣的貧困戶了。
“切,就知道使喚人!”
我一邊嘀咕著一邊熟練地解開包裝。
新書散發著淡淡的油墨味,清新而淡雅。
鄔梅背過身去,小心翼翼的把它們裝進有些發白的舊書包裡。
“嘶!”
書包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裡面的新書撒了一地。
其中有幾本落在了她的腳面上,鑽心的疼!
鄔梅蹲在地上捂著腳,尷尬得不知所措。
“你沒事兒吧?”
我關心的問她。
“沒事!”
鄔梅咬緊牙努力的搖了搖頭。
“這個書包你拿去用吧,正好我也想買個新的了。”
我從抽屜裡拿出我的書包,把散落在地上的書一一裝進去。
“不行,我不能用你的書包。”
鄔梅倔強的拒絕了。
“沒事兒,等你有新書包再還我唄。”
鄔梅急忙從書包裡把自己的書拿出來,我攔著不讓。
拉扯中,我倆的手不經意的碰在了一起。
一種異樣的感覺從指尖蔓延開來,鄔梅慌忙抽回手。
“這個你拿著,就當是買書包的錢。”
她把手裡的三十塊錢硬塞給我,紅著臉跑開了。
後來,鄔梅跟我說。
她當時並不喜歡我,因為我有些張揚還略帶些痞氣,總是一副不著調的樣子。
初中的生活緊張又忙碌,
因為要面臨中考,每天的任務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閑暇之余,鄔梅還要幫父親在路邊賣西瓜。
我和戴小強經常騎著自行車去鄔梅的西瓜攤。
不是裝模作樣的買西瓜,就是笨手笨腳的站在路口幫她吆喝。
天氣炎熱。
我倆在太陽底下沒一會兒便口乾舌燥汗流浹背。
鄔梅的父親老鄔看到我倆,總是會樂呵呵的切下兩片西瓜給我們解渴。
一場大暴雨即將不期而至。
老鄔焦急的拖著板車把西瓜一趟趟的運回家,鄔梅緊緊跟在後面幫父親推車。
“鄔梅。”
“你們來幹嘛?今天不賣瓜。”
鄔梅沒好氣地看著我倆,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跑過來蹭瓜。
“我們是過來幫忙的。”
我倆異口同聲的說。
“嗯,還算有良心,平時的瓜沒白吃。”
鄔梅滿意的點了點頭。
戴小強幫父親推車,我跟鄔梅抬著竹筐在地裡摘瓜。
“扯瓜藤的時候手要放在藤的兩邊,用力拽一下…”
她的話還沒講完,一個圓滾滾的西瓜在我手裡裂成了兩半。
我一臉無辜的看著她,她黑著臉瞪著我。
“跟著我學。”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狂風吹得人直不起腰。
沒過一會兒,豆粒般大小的雨點一股腦兒的傾瀉下來,劈裡啪啦的打得臉生疼。
鄔梅揉了揉眼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抱起西瓜繼續趕路。
突然,腳下一滑她連人帶瓜掉進了一旁的排水溝裡。
“小心!”
我過來拉她,也跟著她進了水溝。
我重重的壓在了她身上。
這麽近的距離,我可以清晰地聽到她沉重的呼吸聲。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手足無措了的站起身,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這件事不許說出去!”
話還沒說完, 她的眼淚就嘩嘩的流了出來。
剛剛那個西瓜被又我壓碎了,鮮紅的汁瓤染紅了鄔梅的花襯衫。
“別哭了,不就幾個瓜嘛,賠你就是了。”
“在你眼裡它就是幾個瓜,在我眼裡它是我的全部,我還要靠它在這裡生活下去。”
鄔梅的臉上模糊一片,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冰冷的雨水凍得她瑟瑟發抖,牙齒不停地打顫。
我一把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裡,雖然我的身體也沒有多少溫度。
“鄔梅,你不能把所有的問題都自己一個人扛。
你有親人有朋友,不要再把自己包裹起來了。”
那一刻,她沒有再掙扎。
而是趴在我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我們上去吧。”
過了一會兒,她擦乾淚對我說。
“嗯!”
我點了點頭。
遠處,黑壓壓的跑過來一群大人。
他們穿著雨衣挑著扁擔竹筐在暴雨中摘著西瓜。
“別擔心,他們是來幫忙的。”
我告訴她。
看著滿滿當當的西瓜堆放在臨時搭建的倉庫裡,老鄔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他對著來幫忙的村民千恩萬謝,每人發了一個西瓜當做謝禮。
不過,很多人選擇了拿小的和壓壞的西瓜。
戴村長謝絕了老鄔的好意,拎著跟泥猴兒似的戴小強回家了。
鄔梅朝我揮了揮手,我穿著她送給我的雨衣回到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