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胡蝶決定拖我再去唱K。
一開場她就點了《滾滾紅塵》。這次我們都沒喝酒,唱起來輕車熟路,配合默契,但總覺得少了點味道。我想是因為她不夠專心,一直在擺弄手機拍視頻。
接下來還是《如今才是唯一》。唱完胡蝶問我要唱什麽,我說隨便,可她接連說了幾首歌名,我都擺手說沒聽過。
“你是真的out了。”胡蝶斷言,然後自顧自點歌。我以為她要開獨唱會,可以休息一下了,不曾想她點的卻是《廣島之戀》。
一下午我們就在歌房裡一直唱著那些老掉牙的對唱情歌。我們唱了《選擇》、《水晶》、《你最珍貴》、《今生注定》;我們唱了《愛的太遲》、《相愛很難》、《我不夠愛你》、《好心分手》;我們唱了《當愛已成往事》、《你走你的路》、《再見北極雪》、《最愛的人傷我最深》;我們唱了《我期待》、《讓我取暖》、《青春無悔》、《傻瓜與野丫頭》;我們吼了《纖夫的愛》,尖叫了《月亮之上》,數來寶《思念是一種病》,反串了《one night inBJ》……
屏幕提示時間快到了。“最後再點一首吧。”胡蝶說。是《複刻回憶》。
“我不會啊,”我說,“沒聽過。”
“《每天愛你多一些》聽過吧?”
“當然。”
“跟著唱就行,一個調子。”
雖然是一個調子,可有幾個變調我跟不上,也有些累了,乾脆停下來看胡蝶一個人唱。她也不以為意,把男聲部分一並包乾。看她一個人在小T台前,我想起大學時代舞台上的她,說風華絕代絕不過分,那氣場曾經震撼過太多男生,我也不例外。那時我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為我一個人歌唱,盡管只有這半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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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胡蝶說:“送我去車站吧,我該走了。”
我們並肩走在夕陽西斜的街頭,不徐不疾。
“如果沒有先遇到林伊然,你會不會考慮我?”
“很有可能啊,你那麽美,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心動的。”這是我的真心話。
她淡淡地笑了,仿若一朵初開的百合花。
“那換一個問題。如果是我先認識你,成了你的女朋友,然後你再遇到林伊然,你會怎麽選呢?”
我真的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對我來說,和伊然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存在如果。
最後我只能這樣對胡蝶說:“你看,我們從走了條清靜的小路來車站,其實我們也可以走另外一條熱鬧的大街,甚至也可以繞地球一圈,從另一邊到達目的地。
“如果回到原點,你會有很多選擇。每一個選擇都意味著你會遇到不同的人、發生不同的故事、擁有不同的心境。而在每一種選擇裡,你都可以問同樣的問題:‘如果當時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又會發生些什麽?’這是自由意志,自由的選擇。
“可是從另一種觀點來看,不管你選擇什麽樣的路,最後都會走到這裡。這時你再回頭看,其它的可能性全部崩塌了。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理由選擇了走這條路,就只有這一條路。你就是走了這條路,而你也走到了這裡。這大概就是宿命論吧。
“我想,在愛情裡,我相信宿命。”
胡蝶低著頭,像是在咀嚼我的話。最後她說:“我懂了。”
胡蝶看著我的眼睛裡有一絲哀怨。
“林伊然是你的宿命,而我不是。”
我想說不是這樣,可不知該如何解釋。也許男人根本就不該向女人解釋任何事情。
“我們是朋友麽?”胡蝶又問。
“是啊。”
“朋友應該互相關心,是嗎?”
“當然啦!”
“那你為什麽不問我要嫁的是什麽人,他對我好不好……”胡蝶的笑有種慘然的美,“我好羨慕林伊然,有個一心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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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車走後不久,我收到胡蝶發來的短信。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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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街頭走了好久,我一直想著該怎麽回復。最終只能以詩回贈,雖然有些辭不達意。
森林葉黃,林中岔路各奔一方,
我一人獨行,無限惆悵,
不能把兩條路同時造訪。
良久佇立,我朝第一條路眺望,
路轉處惟見林森草長。
我再把另一條路探望,
一樣美麗,一樣坦蕩,
但或許更令人向往。
雖然兩條路都有行人過往,
但這條路芳草萋萋,更少人踏荒。
那天早晨落葉滿道上,
葉上尚無腳踩的痕傷,
啊,且將第一條路留待他日尋訪!
明知道路窮處又是路,
重返此地怕是癡想。
那以後歲月流逝,日久天長。
有一天長歎一聲我要訴講:
林中兩條岔路彷徨,
我選擇了行人更少的一條,
人生就此全然兩樣。
一字一字敲完,點了發送,我悵然若失。我想胡蝶是個聰明的女子,該當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我歎息,自己一直不曾了解她是這樣的一個女子,也無機會再了解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如果一切從頭來過,我會走哪一條路,只怕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