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顯示,三個人走過大廳,前台叫了也不應,徑直朝電梯間走去。那三個人靠得很近,就像三明治一樣擠在一起,中間穿著藍色亮片短裙的女人臉上的表情不是很自然,祈求似地朝監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左邊那個男人肥胖的身形,讓人一眼就能認出是王新龍,而中間那位,黃芪已經認出是李婷婷,但他不敢說。
“是婷婷。”葉賽兒替他說了出來,她驟緊眉頭盯著屏幕,“他們給她換了身衣服。”
“不是......他們真的太張揚了吧!”黃芪驚訝又生氣,“這是怕我們找不到?”
監控顯示,王新龍跟另外那個女人在十分鍾之後走出了房間。現在李婷婷就在眼前了,這是他們進去把她帶出來最好的機會。“我們走吧。”葉賽兒期盼地看著林乙,等著他下命令。
“先等等。”林乙盯著屏幕說。
從李婷婷被綁走到現在,所有的細節都太刻意了,這也是在葉賽兒的提示下,他才注意到的。
王新龍一直在醫院躺著,警察一直監視著他,除了醫生和護士,他根本沒有機會聯系到其他人,更不可能搞到車。如今出現的假護士證明了,他有同夥。可這起案件,兩位受害者都只是普通人,這次針對王新龍的營救,顯得過於興師動眾了一些。
林乙又想到了陳向榮,進而想起他的二十萬。二十萬可以讓人給他賣命嗎?還是他背後還有更多的事情,涉及更大的利益?
先等等,林乙在心裡對自己說,他想把假扮護士的那個女人也抓到。
“你在想什麽?”葉賽兒催促道,“你還等什麽啊!要是婷婷有個三長兩短,你能負責嗎!”
“從他們進房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就算李婷婷真的出了事,我們也救不了。”
葉賽兒瞪著林乙,難以置信林乙竟然能說出這種話。黃芪也驚到了,他試著從中調和:“不是......林隊......”
“你他媽有病啊!”葉賽兒罵道,“你還是人嗎?”
“你現在不冷靜。”林乙瞥她一眼,這張臉,這張臉憤怒的時候和那個人一模一樣。林乙不知道怎麽說,他知道他的理由在當下對於葉賽兒來說是不成立的。
葉賽兒冷哼一聲,搖搖頭,“行,你冷靜,那你就自己在這裡等著吧。”知道李婷婷在哪了,她是不可能就站在監控前等著看著的。
葉賽兒要往外走,被一把黃芪拉住,“哎呀,你別急,林隊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你說是吧,林隊?”他在葉賽兒耳邊小聲說,“別走!你這樣是會被處分的!”
“我才不在乎。”
“不是,這是你在乎不在乎的事嗎!”黃芪急道,“聽哥的話!”
葉賽兒怨恨地瞪了一眼林乙,“聽什麽?你以為他還能有更好的安排?哼,處分就處分,不當警察就不當警察。”她甩開黃芪的手,泄憤似地說,“真他媽不知道是怎麽當上隊長的,傻逼一個。”
就在這時,酒店的大堂經理衝了進來,他著急地告訴他們,王新龍回來了,已經在電梯裡了。
“什麽?怎麽這麽快!操!”葉賽兒衝到林乙面前,揪住他的衣領。“你!”
林乙迅速地握住葉賽兒的手,他向大堂經理詢問,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確定只有王新龍一個人。”
“是,是的。”大堂經理察覺出這裡的火藥味了。
“好,我們現在馬上行動。
” 葉賽兒的手松了,她看了林乙一眼,就要往外衝。
“葉賽兒,你留在這裡,黃芪,你跟我去。”
“憑什麽!”
“你現在不冷靜。”
葉賽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把林乙拉到一邊,抬起頭望著他,懇求道:“對不起,我剛才不應該說你的,我才是傻逼!我已經冷靜下來了,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求你不要把我留在這裡,求你了!”
葉賽兒眼圈逐漸變紅。林乙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執著於這件事。葉賽兒抓著林乙的胳膊,手上的力度越來越重。
“要不,我留下來吧。”黃芪提議道,“那個......我體能肯定不如賽兒。”
葉賽兒背過身去,抬手擦了擦眼睛。大堂經理就站在旁邊,一直不敢說話,他瞄向另一處的屏幕,喊道:“哎呀!人走出電梯啦!”
事情不能再拖了,王新龍進去多待一分鍾,對李婷婷來說,都是多一份的危險。即使她現在生死未卜。
“黃芪。”林隊對他說,“你守著監控,時刻報告情況。”
“好。”
李婷婷緩緩張開眼睛,發現自己被安置在一張單人沙發椅上,她的嘴巴被膠帶貼住,兩隻手被反綁在身後,兩條腿也被交待纏在椅子腿上,渾身上下只有腦袋能動。
她想起來,那個女人出門前給她打了一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李婷婷到處張望,
這是一間足夠大的房間,房間的窗簾沒有拉開,王新龍給她留了燈。李婷婷能看到旁邊的巨大雙人床,還能看到床邊的衣櫃。她沒有在牆上找到鍾表,她失望之余意識到,就算知道時間她也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不管怎麽樣,王新龍和女人都不在,這是她的機會。李婷婷是面對著門口的,她的計劃拖著椅子走到門口,製造一些噪音吸引路過人的注意力,這樣她或許還有求救的機會。
她試著站起來一些,奈何這張椅子太沉太重,她又試了幾次,只有腳趾頭能稍微用點力,根本就無法完全站起來。李婷婷急得掉眼淚,門口就在前面,可她卻怎麽也過不去。
一陣滴滴聲,門把手被擰開了,李婷婷猛地抬起頭,看過去。門被拉開一條縫,有個人從這條縫裡擠了進來。
王新龍滿頭大汗,他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袋子,放到床上。他看到李婷婷也是滿頭的汗,整張臉濕漉漉的。他抽了幾張紙,小跑上前,“這......對不起啊,對不起啊,我忘記給你開空調了。”
李婷婷僵硬地坐著,一動都不敢動。王新龍給她擦完汗之後,坐到床邊,手裡握著擦過汗的紙巾,對李婷婷扯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你,你別緊張,我是不會傷害你的,我是真心喜歡你。你看,”他拍拍床上的黑色布包,“我拿到錢了,二十萬。他們給我們安排了地方,這些錢,夠我們在那裡花一陣子的了。”想到這,他又笑了笑。
“我們到那邊可以做生意,做正經生意。那邊有很多華人,我們就做他們的生意。我們,我們可以先不急著生小孩,沒關系,等你想生的時候再生。我希望我們可以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
他偷偷睨一眼李婷婷,鬢角邊豆大的汗珠滾了下來。他猛地站起來。
“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是不是,是不是他們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我沒有,我沒有做!我沒有殺她!”
李婷婷嚇一跳,她驚恐地看著王新龍,眼裡的淚水再次淌了下來。
牆上的燈泡暗自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沒有人聽到或留意到。
“你是說,王新龍在十一點半左右給你打了個電話,讓你去他家,是嗎?”劉洪武問道。他微微抬起下巴,掃一眼牆上的燈泡,“不對啊。你是十二點零三分出現在樓下的。你們店距離王新龍那棟樓直線距離567米,我們測試過,從最快的小道走,不到十分鍾。這期間有差不多二十三分鍾的空擋。”他盯著谷曉燕的睫毛——谷曉燕垂著眼皮,他看不到她的眼睛。“你在幹什麽?”
谷曉燕的眼球動了一下,“我接到王新龍電話的時候,店裡正好有幾位重要的客人。這幾個人身份都比較特殊,這家店要想繼續開下去,就得把他們伺候好了。雖然王新龍是老板,我也不可能放下電話馬上跑過去,怎麽也得安撫好那幾個人,也算是我對王新龍有交代。”
劉洪武先讓谷曉燕說出那幾個人的身份,聽到那幾個名字從她口中說出來,他感到不可思議,又覺得意料之中。“沒想到王新龍還能有這種本事。”
谷曉燕抬起頭,挑釁地看向劉洪武,反問他:“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跟他這麽久?”她忽然低下頭,難過地看著地面。“說實話,我想過要跑的,來的第一個月我就想跑了。我是一個鄉下人,沒做過什麽虧心事,這種禍害女孩子的事,我怎麽乾得出來啊。”
劉洪武沒有就此提問,谷曉燕自己繼續往下說。
“剛開始王新龍騙我說,這只是一家普通的洗腳按摩店,他也沒讓我負責其他的工作,我就信了。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姑娘蹲在廁所裡哭,她跟我說了她的事, 我才知道店裡的女孩根本就不是王新龍口中的遠房親戚。”
“那些姑娘們都很年輕的,有一兩個才剛大學畢業,也不知道王新龍給她們灌了什麽迷魂湯,感覺每個都迷迷糊糊的,跟那些個男人睡覺,她們還覺得很光榮。有一次,有個懷孕了的姑娘,就是躲廁所哭那個。有六個月了,她趁晚上王新龍不在,跑到我房間,跪在我面前,求我放她走。她哭得太慘了,她抓著我的褲腳說她不能再繼續待著了,她說她寧願去死。”
“然後呢?”蘇明問。
谷曉燕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我不忍心,當天晚上偷偷放她走了。第二天,王新龍回來,他沒有表現出什麽,我以為他不知道。他讓我陪她吃午飯,喝酒,他一喝醉,就抓著我的頭髮把我摔在地上。他站起來踹我的肚子,我痛得把中午吃得東西全吐出來了。王新龍跑到廚房裡拿出一把菜刀,威脅我,讓我把地上舔乾淨,把我剛才吐得全部都吃進去。”
劉洪武和蘇明都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最後他從包裡扔出一塊布,讓我再把地板擦一遍,直到他滿意為止。我認出來那塊布是那姑娘身上的衣服,前胸的位置還有一片血跡。聞到那個味道,我差點沒再吐出來。”
“那個女孩死了嗎?”蘇明又問。
“我也不知道,王新龍沒說,我猜沒活成。”
“不說這個了。”劉洪武聽完這個故事,表現出一副不關心的樣子說,“還是說說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吧!你去到王新龍家後,她讓你幹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