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賽兒撐著下巴,看著窗戶外的街景發呆。早上喝的雙倍濃縮代謝完了,昨晚沒照顧好的疲憊又爬了上來,她覺得腦袋都是空的,隻覺得外面的人就跟晾衣杆上的衣服一樣,飄過來,又晃過去,像浮在風裡。
眼前突然一黑,擋掉了她眼前的風景,頭頂只有一抹紅色,隨著那抹紅色的下移,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葉賽兒呆滯地看著那張臉,木木地問:“不去抓於曉楠的上司嗎?”
林乙將紅色托盤裡的小碗一個一個擺在桌上,“我給小李打過電話,他會帶人去。”
油燜春筍、糖醋肉和紅燒排骨,葉賽兒的肚子好像是出於本能一樣,咕嚕了兩聲,當然這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也是,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
看著葉賽兒伸手夠自己面前那碗米飯,林乙微微皺眉,撤餐盤的手一頓,“你在幹嘛?”
葉賽兒尷尬地縮回手,“我最近減脂。”她拿起筷子,發出疑惑的聲音,“怎麽才三個菜,都不夠我吃的哦。”
“這些都是我的。”
“操!什麽人啊這是,吩咐別人佔座,買飯還隻買一份。”葉賽兒心裡忿忿地想著,騰的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你幹嘛?”林乙問。
“沒,乾,嘛。”
十分鍾之後,葉賽兒端著一個餐盤走了過來,林乙瞄一眼她擺上餐桌的小碗,裡面的內容和自己的一樣。他抬頭看見葉賽兒又從餐盤裡端出一盅湯。
林乙覺得好笑,這還減脂呢。他咬一口排骨,慢悠悠地說:“吃這麽多?”
“我花自己的錢,怎麽了?”說完,葉賽兒轉身朝著甜品區走去了。
林乙看她站在甜品台面前,伸著腦袋找了一會,臉上忽然泛起得意的笑容,伸出手,像抓娃娃機的鐵爪子一樣,抓出一個碗。
今天運氣挺好,還能找到一份滿滿都是綠豆的糖水。葉賽兒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隻碗,走道窄,來人沒注意,還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碗裡冰涼的糖水被甩出幾滴,落在她的手上。
葉賽兒哀怨地看了那人一眼,年輕人不解,還是倒了歉。算了,不就幾滴糖水,不斤斤計較。葉賽兒輕輕歎了口氣,捧著碗回到桌旁,坐下前無意間瞄到店面玻璃門的角落裡,有個人正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葉賽兒不認識這個人,她好奇地左右看看,沒發現任何手臂或者笑臉回應他。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在思考之余,葉賽兒鬼使神差地舉起了手,朝著那人晃了晃。
林乙一直看著葉賽兒,等葉賽兒坐下,他問她:“和誰打招呼?”
葉賽兒隻想著擦手,“啊?不知道啊。”
林乙詫異,“不知道?”
“嗯,好像認識,又好像不怎麽。”
“算了,我糾結這個幹什麽。”林乙小聲說。
葉賽兒沒聽到,她剛拿起筷子,腦子有什麽東西閃過。“對了,林隊,有個問題我想你。”
“問。”
“我們顯然拿到了更多關於應彤的信息,為什麽不從她先查起,而是跑來調查於曉楠?”
“我是這麽想的。”林乙咽下嘴裡的東西才說,“不像於曉楠,應彤是一名小學老師,平日裡接觸到的多是家長和老師,社會關系比較單純。於曉楠在互聯網公司工作,每天不僅和幾百來號同事打交道,還有那棟樓裡這麽多的人。不知道你是什麽看法,以一個男性的角度來看,
我認為於曉楠長得比應彤要好看許多。哦,剛才郭……” “郭思文。”
“對,她的說法也證實,於曉楠是比較受男性的歡迎。”林乙看到葉賽兒眼神變了,“嗯......我換個說法,‘比較容易引起男性的關注’。這類女性更易陷入感情糾葛當中,而那些糾葛,往往會導致悲劇的發生。”
“哈?”葉賽兒發出強烈的質疑的聲音。
林乙不生氣,簡單地講訴了他在出租屋的發現,以佐證自己的猜想。
“我先不評價你這個想法,但你因為一束玫瑰,就懷疑這起案件是情殺?”葉賽兒搖搖頭,“我不理解。”
“算是其中一種可能,不是嗎?我們之前也遇到過類似的案子,一位建築工人對小店的店主求愛不得,便半夜潛入她家將其殺害,然後碎屍埋在工地裡。”
“可是於曉楠留著那束花啊!一個女孩子,要是不喜歡對方,怎麽可能會把那束花擺到枯萎都不舍得扔掉。還有,憑什麽應彤也死了?”葉賽兒反問道。
“這……已經有鄰居證明,那天晚上她們的出租屋內確實有爭吵。”
“我覺得不對。”葉賽兒堅定地說,“她們兩個是室友,同一天死的,卻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這就是為什麽我們無法確定凶手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的原因,不是嗎?OK,我們先來假設,凶手真的是衝著於曉楠去的,因為應彤也在,凶手不得不把應彤弄死。到這裡,還算合理。來,我們再繼續假設,凶手先把應彤分屍,裝進行李箱,我想凶手不可能一個一個扔吧,那他肯定是把於曉楠也帶上了,然後凶手在半路脫掉於曉楠的衣服。哦,我問過謝朗,於曉楠生前沒有被性侵。凶手把於曉楠扔在半路,接著凶手繼續往前開,開上那個剛建好還沒正式使用的公路上,把裝著應彤的屍體的行李箱扔下去。這整個過程,是不是太繁瑣了?”
林乙沉默了,他放下筷子,向後靠,等著葉賽兒繼續說。
“還有一點我不是很認同,就是你剛才說的,關於社會關系的推測。應彤是隻跟家長和其他老師接觸,可那些家長堆裡,可是什麽人都有,算不上單純。對比於曉楠,她們公司雖然明面上朝九晚六,可幾乎人人都要加班,晚上九點能下班都算早的了,像於曉楠這種經常要加班到十一、二點的,基本上家裡公司兩點一線,她的社會面關系,不可能複雜到哪裡去。”
“你說的,也算有道理。”林乙點點頭。
得到了肯定,葉賽兒有些開心。
“林隊,你不覺得這個王新龍真的很有問題嗎?從我們現在的證據上看啊,他就是一個仗著有家底,整天遊手好閑的鹹濕佬。我這麽評價他可是有根據的,他聯系的那個谷曉燕不就是賣淫的麽?像他這樣的人,才是我們應該懷疑的重點對象吧!”
“王新龍確實是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但他沒醒。”林乙拿起一塊排骨,“於曉楠這邊不能完全排除,下午問問就知道我的推測是不是正確的了。”
葉賽兒聳聳肩,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說話就不禮貌了,還是先吃飯吧。
林乙抬起眼皮偷偷瞄葉賽兒一眼,他認同劉洪武關於葉賽兒腦子的評價,他也想盡量處理好兩人之間的關系。
“能吃飽嗎?關於昨天的事……”
“太好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他們旁邊空著的桌子多了一個人。這人的身子傾向葉賽兒,開心地笑著。
“是啊,呵呵。”葉賽兒嘴角叼著筍片,有些不知所措。這人的樣子她見過,大概還說過幾句話,可她完全想不起他的名字了。“那個......好巧哦!”
“確實很巧!要不是你剛才跟我揮手,我都以為你把我給忘了。”
“哈哈,怎麽會呢。”剛才還和林乙有來有往,這會葉賽兒只能沒話找話。“哎,你是在附近上班嗎?”
“沒有,今天周日,我剛來港北不到一個月,想著趁今天天氣還不錯,出來逛逛,只是沒想到這麽幸運碰到了你。”
“噢!”葉賽兒又尬笑兩聲,“今天天氣確實不錯。”
“你好,我叫林乙。不知道怎麽稱呼?”
說著話,硬生生被人打斷,林乙心裡升起一絲絲不爽的情緒。他原本隻想看戲,一開口,到算是替葉賽兒解了圍。
“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叫張永希。”張永希伸出了右手。
原來是地鐵上和他一起製服猥瑣大叔的年輕人,葉賽兒這才想起來。
“很高興認識你。”林乙沒有握手的意思,“不知道你是做什麽的?攝影師?”
“難怪胸前掛著個相機呢。”葉賽兒心想。
“也不算是,我只是喜歡到處看看,覺得有意思的就隨手記錄下來。”
“港北雖然不是什麽歷史悠久的地方,但城市風景還不錯,是值得逛一逛。”
“確實,港北是一座很美的城市。”想起葉賽兒的職業,張永希問道:“你們是在附近辦案嗎?”
“不是, 我們隨便逛逛。”林乙微笑著回答。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有來有回,非常愉快。葉賽兒沒注意他們在說些什麽,從林乙把話頭接過去那一刻開始,她就在專心吃飯。
在葉賽兒準備把杓子伸進綠豆沙的時,張永希站了起來,說有事要走。
“哦哦,那你先忙,拜拜。”葉賽兒笑著揮揮手。
張永希拿出手機,遞到葉賽兒面前,露出燦爛地笑容懇求道:“請問......可以加個微信嗎?”
“噢!當然可以啊!”葉賽兒趕緊放下杓子掏出手機,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你叫什麽?我添加個備注。”
“葉賽兒。葉子的葉,賽馬的賽,兒......就是那個兒。”
“好!”
張永希心滿意足地走了。葉賽兒松了口氣。林乙悠悠來了一句:“你交朋友還真是隨便啊。”
過路燈時,林乙好幾次看向裝睡的葉賽兒。他想開口,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也不好意思開口。一路糾結著回到了警局。
站在門口多時的小李一看到那輛車,立刻跑上前,告訴他們應彤的父母到了,在接待室等著。
林乙讓葉賽兒去接待室向應彤的父母了解情況。葉賽兒沒理他,不答好,也不說不,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威。”林乙叫住也要走的小李,“讓你們去帶回來的人帶回來了嗎?”
“帶回來了,黎閻王……不對!”小李笑嘻嘻地說,“黎姐剛進去。”
“好。”林乙看著葉賽兒的背影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