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藝和黃芪回到警局已經五點多了,這個時間,幼兒園都放學了。
黃芪看了一圈,趁接水的功夫問:“林隊還不來啊?”問完,他一仰頭,把杯子裡裝得滿滿的五百毫升水咕嚕完,舒服地呼出一口氣。“可渴死我了。”
“你林隊?”劉洪武答,“他給大家買下午茶去了。正好,你倆休息會,等他回來咱就開會。”
葉賽兒兩眼一閉。她不理解,怎麽會有上司在下午五點多的時候說要出去給大家買下午茶的?
一個課間休息的時間,林乙回來了,手裡分別拿著一個藍色袋子和黑色袋子。他把兩個袋子放在長桌上,招呼大家趕緊吃。
黃芪早就餓了,第一個衝上去。他打開藍色袋子,從裡面撚出一個包子,大口吃了起來。
葉賽兒看黃芪吃得不亦樂乎,兩條眉毛就快要起飛。到底為什麽會有上司在下午五點多的時候給大家買包子當下午茶的?她實在不理解。
不過餓也是真餓,葉賽兒從黑色袋子裡拿出一個包子。這個包子比藍色袋裡的大。她咬了一口,馬上噦了出來。
“好奇怪的味道啊!芹菜蓮藕餡?林隊,你是不是得罪老板啦?”
林乙看著她,認真地解釋道:“還記得我出去之前接了個電話嗎?我媽打過來的,這袋子裡的,是我媽做的新品。”
“……”葉賽兒哪還敢說話啊!手裡捏著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劉洪武哈哈大笑,“林乙他媽在附近開早餐店的,咱們這次成小白鼠了,哈哈哈哈。來,我也吃一個看看。還行,味道怪是怪了點,但能吃。”
“不想吃就不吃,不用勉強。“不給葉賽兒余地,林乙直接宣布,“開會吧。”
“三個月前,陳向榮的兒子陳嚴曾經報案,懷疑自己的父親被人詐騙,騙去了二十萬。當民警趕到後,老人卻向出勤民警表示自己的錢沒有被騙,反指責自己兒子,說他這是為了騙自己的積蓄而耍的手段。老人當場拿出銀行卡,說要出警民警查,證明自己的錢還在卡裡。後來他們也查證了,卡裡的錢確實還在。陳嚴看到之後支支吾吾,問什麽也回答不上出來。出勤的民警只是口頭教育了一番,這事就這麽完了。”
“老爺子住的水電大院在城西,他為什麽要跑到城東的勤天大廈跳樓?也不嫌麻煩。”劉洪武這個人粗糙慣了,對他來說,人只有犯法和沒犯法的區別,面對那麽沒犯法的,他嘴裡說出的話都是一樣的,不管對方是警察局長還是路邊賣烤紅薯的大嬸。
“這大概就是這件案子轉到我們分局的其中一個原因。”林乙調出一張照片照片,“這是陳嚴,男,現37歲,離異,在上慶區的江東西苑小區當保安,大部分時間住職工宿舍,很少回家。
“陳向榮,男,64歲,水電局前退休員工,之前一直居住在水電局分配的房子裡。據社區人員講訴,老人經常帶著孫女在小區裡收集廢品換錢。這是陳晨,陳嚴和前妻的孩子今年5歲,一直跟著陳向榮生活。”
林乙講得口乾舌燥,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仰頭時瞥了一眼葉賽兒。
“這個陳嚴啊……明子,你來說。”
“好的,劉副。”蘇明站了起來。
“沒事!別緊張,你坐著說就行。”
“好的,劉副。”蘇明坐下,開始說道,“我和劉副在江東西苑找到了陳嚴,他是死者第一直系成年家屬,他在我們面前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悲傷,
對我們提出的問題,回答都是‘不清楚’、‘不知道’。” 林乙手裡那支筆在他食指和中指間靈活地轉動,他問:“他對這二十萬,是什麽態度?”
“非常著急。我們走之前他一再要求我們,一定要為他追回這筆錢。”
林乙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是陳向榮的銀行卡,我查過了,他的二十萬是一周前取出來的。”
“誰?”劉洪武問。
“他自己。”林乙答,“陳向榮只有一張銀行卡,這筆二十萬現金現在在哪,是轉給了其他什麽人,還是花掉了,我們都不知道。”
“陳嚴不著急他的女兒嗎?”葉賽兒問。
“他沒有提過他的女兒。”
對於蘇明的回答,葉賽兒早就預料到了,只是真的聽到,還是覺得難過和憤怒。“這什麽人啊!”
“別扯遠了。”林乙說,“陳嚴的妻子是什麽情況?她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朱藝說道,“出事當天我們就給她打過電話了,她說她和陳嚴已經離婚了,這邊發生什麽事都與她無關,還讓我們不要再打電話過去騷擾她。”
“離婚?”蘇明不解,“可我查到她的戶籍信息,他們沒有辦理離婚手續。”
劉洪武嘖嘖作聲。
“陳向榮的社會關系很簡單,除了家人,和他熟悉的也就是鄰居,口碑還不錯,從不與人衝突,從不與人借貸。”林乙將筆輕輕拍在桌上,“咱們還是要先從大廈這邊查起。我翻看了昨天的記錄,上面說陳向榮以送快遞的名義進的大廈,在大堂經理的帶領下,一個人搭乘貨梯上的28樓。這期間,他一共隻接觸過三個人,大堂經理,前台,還有28層的保潔大嬸。
“監控視頻大家都看過,現在有三個問題。第一:老人走出電梯後,是直奔男廁所,沒有猶豫,說明他知道這個地方,清楚知道怎麽走,還有一種可能,他是按照指示走的。幾分鍾後,陳向榮從廁所出來,又直直奔著窗戶走去的。
“第二:陳向榮為什麽要冒充快遞員?這個快遞是寄給他的嗎?,如果是,他為什麽不拿到快遞之後就地拆開,而是找個了大廈的男廁所?還有,快遞袋現在在哪。”
“關於他手裡的文件袋。”劉洪武說,“當天是我跟著出的警,我問過那個保潔阿姨,她說她那天收拾得好好的才準備下班的。大廈的例行清潔時間是四點到五點,垃圾車會在五點半準時到大廈樓下運走當天的垃圾,一般情況下,超過這個時間保潔員是不會收拾了,垃圾都會留到第二天處理。阿姨說那天是因為有人投訴廁所很髒,她才多跑一趟,回廁所把唯一裝著垃圾的袋子拿下樓扔了。”
“怎麽感覺像是有人故意的。”蘇明大膽猜測,“這也太巧了。”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林乙問劉洪武,“這個袋子,我們能追回來的幾率大嗎?那上面可能有寄出人聯系方式和地址。”
“這可說不準!我們的人是在六點左右的時間拿到的監控視頻,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我們還算幸運,當時還有幾車垃圾還沒堆填,興許能從裡面找到。”
“監控呢?”林乙又問,“我們為什麽一個小時之後才拿到那份監控?”
劉洪武聳聳肩,無奈地表示:“我們去查監控的時候,保安正好上廁所,而且沒帶鑰匙,大廈還不讓我們破門。”
雖然這起案子目前看上去像是受害人因為受騙無法承擔經濟上的巨額損失,因此產生了輕生的念頭,這也是現場留下的那封遺書的內容。可現在這麽多疑問和巧合浮出水面,等著他們一一查明。林乙不認為這只是一起簡單的自殺事件。
林乙看葉賽兒終於把手裡那隻咬了一口的包子放下,叫了她的名字,讓她對其他人講述他們在水電大院的發現。
葉賽兒從發愣中醒過來,應了一聲,把經過大致簡單講訴後,從包裡拿出一本書。“這是我在老人客廳的茶幾上發現的。”
“周易啊!”黃芪拿起書,順手翻了翻,從書裡掉出一張符。他從桌上撿起來,“這符……是拆開的?”
“我拆開的。”葉賽兒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看,裡面那字你認識不?”
“多囉多囉,速速li?這個口字旁加一個黎字的,應該就是念li 吧?”黃芪也不確定,他看向眾人,眾人也沒法給出答案。
“我查查。”蘇明說。
黃芪翻到另一面,繼續念:“‘耶天聖帝保你心想事成。 ’這啥呀?”
劉洪武磨搓著下巴,仔細感受自己的胡渣。“嘖,這陳向榮該不會信了什麽邪教吧?”
“劉副,你也這麽覺得?”
劉洪武對葉賽兒搖搖頭,“我隨便說的。”
“可是這張符……”
劉洪武笑著從包裡掏出一枚紙疊的三角形,說:“不瞞你說,我這就有一張,不過是疊好的,我也沒拆開看過裡面寫的什麽。你媽沒給你求過平安符?”
葉賽兒想了想,她的背包深處好像也塞了一枚。
劉洪武把符放回包裡。“說不定這就是一張普通的符,中國人嘛,搞點封建迷信活動,在正常不過了!”
“其實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我們還沒找到陳向榮的手機。”林乙捏著眉心說。
“陳向榮的手機?”黃芪扔下書,支起了腰,“我們找到了。”
“在哪?”
“就在我們出現場的那輛大眾高爾夫的駕駛室裡,藝姐發現的。”
林乙眼裡閃過一道光,“藝姐,麻煩你說說你們這邊的情況,你們今早是不是發現了兩具女屍。”
“是的。”朱藝回答,“我們在……”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雲彩,怎麽沒就讓你留下來,永遠都唱著最炫的民族風......”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大家紛紛看向劉洪武,林乙慢慢掏出手機。他忽視所有人的目光,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抱歉,先暫停一下,我需要接個電話。”
葉賽兒皺起一張臉,她更不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