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飯,兩個人嘻嘻哈哈的去結帳,一邊走,柳瑩還一邊故作擔心的說:“這頓飯竟然花了八百七十六兩金子,你說,回頭趙承孫要是不給我報銷可怎麽辦?”
顧西西抿著嘴說:“怎麽辦?趕緊找個富豪把自己嫁了唄。”
柳瑩發愁的說:“富豪又不是野狗,這一時半會兒上哪找去。”
顧西西說:“你傻啊,何必舍近求遠?這尋鮮記的大掌櫃不就是?他有錢,你有權,你嫁給了他,那就是錢權交易,你有了錢,他掌了權,兩全其美!關鍵是,以後每次回京都我都能來這裡蹭個吃喝,想想,我都替你開心。”
柳瑩伸手去揪她的耳朵,說:“你這表情是替我開心嗎?”
顧西西一蹦躲開,說:“我是發自內心的。”
柳瑩:“呵呵!”
兩個人嘰嘰喳喳走到服務台,猛地站住了,一個面容英俊、氣度不凡的男子正等在那裡。
柳瑩說:“李望道,你怎麽在這裡?”
李望道說:“聽聞西西明天就要到河陵縣掛職,我怕明天來不及送,所以今晚就先來給西西踐個行。”
柳瑩問:“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裡?趙承孫呢?”
李望道說:“我正是從趙兄那裡得到的消息,趙兄聽聞西西要掛職的地方是河陵縣,對西西的選擇有些不滿,所以就不露面了。”
顧西西的臉色頓時一變,譏諷的說:“這趙承孫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吧?什麽時候,我顧西西做事要看他的臉色了?”
柳瑩則是一拍大腿,說:“完了,這孫子不會是想賴帳吧?”
李望道詫異,向柳瑩詢問一番,笑著說:“我當是什麽大事,區區八百兩金子,這事也不用驚動趙兄,我來處理就行了。”
柳瑩無所謂的說:“你想處理就處理,不過你是給趙承孫幫忙,我可不承你的情。”
李望道說:“不敢拿這個事情做依仗,這裡人來人往的,咱們換一個地方喝杯茶怎麽樣?”
柳瑩說:“我是無所謂,關鍵要看西西願不願意。”
李望道看向顧西西。
顧西西說:“那就聊聊吧,早聊早死心。”
李望道選擇的地方叫希聲茶樓,離尋鮮記並不遠,只有三四公裡,不過李望道心細,提前準備好了馬車。拉車的馬是有天馬之稱的盜驪,身上烏油油的像刷了墨,一共有四匹。李望道招呼顧西西和柳瑩上了車,駕車的馬夫一抖韁繩,盜驪細細的脖子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四蹄一蹬便拉著馬車騰空而起。
柳瑩看得驚奇,顧西西卻不為所動,一臉淡然,李望道將二人表情盡收眼底,對顧西西又高看一分。
須臾功夫,馬車車廂上有符文流動,馭動風力緩緩下降,希聲茶樓的大掌櫃已經提前在門口等候,引導三人去了雅間,便親自在房外等待吩咐。
柳瑩說:“李望道,看這裡的裝飾,比尋鮮記也不差,能讓這麽個高端茶館的大掌櫃親自迎接,不愧是王侯子弟的出身。”
李望道淡淡一笑。
顧西西打量了一下四周,柳瑩認不出這房間裡的擺設,她卻是認得的,如果說尋鮮記的浮華還只是世俗的浮華,那這裡已經完全進入了另外一個層次,一桌一椅,一碗一碟,無一不是文寶,是花錢買不到的東西。
於是,她說:“尋鮮記是有錢就能去的地方,這間希聲茶樓,光有錢可進不來。”
李望道說:“還是西西看得仔細,
不瞞你們說,這希聲茶樓背後的主人正是我相王府,平時隻作為接待貴客使用,輕易是不對外的。” 柳瑩驚奇的說:“這麽大個茶樓不對外?有錢真是任性。”
李望道客氣的說:“建它的目的就是為了方便接待,自家的地方,用著畢竟放心一些。柳瑩,你要是需要,一會兒我叫他們給你拿一張金卡,吃喝都免費的。”
柳瑩說:“你這話一說,我都覺得要是我還賴在這裡,都有點不知好歹。得了,我明白你的心意,想要和我西西妹妹單獨聊一會兒,我這就換個房間喝茶去,不過金卡什麽的就免了,我一個窮士子,身邊一群窮朋友,來到這吃飯和到尋鮮記一樣,不自在。”
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玉佩,對顧西西說:“我去旁邊呆著去,你這邊要是跟他把話說完了,就知會我一聲。”
李望道敲了敲桌子,外面候著的大掌櫃立刻推開門,引著柳瑩去了另外一間茶室。
等她走後,李望道笑了笑,說:“柳瑩平時在東閣聲名不顯,我倒是小看了她。”
顧西西說:“走路看人,有人喜歡眼睛往上,有人喜歡眼睛朝下,很正常。”
李望道搖了搖頭,說:“西西,你誤會我了。”
顧西西搶先說:“誤不誤會的就不談了,你叫我來也不是為了談這個的,直接切入正題吧。”
李望道怔了一下,用一種無奈又寵溺的眼光看了下顧西西,說:“都依你,我還是建議你留在東閣,即便要出去掛職,也要選個膏腴之地,而不是那個窮山惡水的河陵縣。”
顧西西說:“謝謝你的好意,不過,去河陵縣是我早就決定好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還有,別拿那種眼光看我,我瘮得慌。”
李望道不以為意的笑著說:“這一年來,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給你的規勸也是為了你著想。”
顧西西說:“什麽叫為我著想?別惡心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的是什麽?你們在乎的是我嗎?你們在乎的是河陵縣的名聲,一個產瘦馬的地方,就像一個大醬缸,進去的人,不管是誰,出來都要染上一身臭味,何況我一個姑娘家。
那趙石孫知道我要出去掛職,為什麽委托了柳瑩來當說客,一聽說我是去河陵,立馬就偃旗息鼓了?是我不夠美了,還是我背後的家族要被清算了?都沒有,單純的就是他覺得和我這樣一個女人廝守一生膈應的慌,他也不問問本小姐看不看得上他!
還有你,你對我苦苦追求,不就是認為我是個優質對象嗎?家世清貴,薄有才名,十八歲就入了東閣,長得還不錯,我承認,你眼光好,比那趙石孫毒辣。
但是,你們憑什麽以為只要你們勾勾手指,本姑娘就要乖乖的送上門來,任由你們擺布?”
李望道苦笑,說:“我承認,私下與朋友聚會,我有些口不擇言。就妄自評價你是優質對象這件事,我向你道歉。我也承認,剛開始對你的追求,緣由多少有些功利,我出身相王府,考慮問題習慣了利益上的交換,有時候對我來說習以為常的事,卻不免會對你產生冒犯,這是我思維上的慣性和狹隘。
不過隨著與你交流日深,我已經被你個人魅力所深深迷住,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顧西西冷笑:“說這話的時候,先把你府上養的那幾個美人安置了吧。”
李望道臉色一變。
顧西西也不給他狡辯的機會,手指在戒指上抹了抹,這次卻掏出一支瑩白小筆,放在桌上,說:“這是找工部大學士定製的靈犀筆,市場上一支的價格約莫兩千兩金子,權當今天晚上的飯錢和茶錢了。”
說完,甩門而去。
柳瑩聽到動靜,立刻走出包廂,見到顧西西氣鼓鼓的樣子,心疼的問:“怎麽了?李望道欺負你了?”
顧西西說:“再給他一個狗膽看他敢不敢?我只是覺得和這人說話就氣不打一處來,自己在府上養著遼王府送的美人,還口口聲聲嫌棄我去河陵縣這件事,好像我去了後會給他蒙羞一樣。”
柳瑩聽出原委,啐了一口,說:“這事上上下下是透著一股子不要臉的勁兒。”
顧西西氣憤的說:“他不要臉也就罷了,偏偏還理所當然的認為我一定會嫁給他,真是把我給惡心壞了。”
柳瑩趕緊安慰他說:“出身相王府,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經歷過挫折,他就是被家裡給寵壞了的一個孩子,別和他一般見識。”
顧西西被柳瑩的話逗樂,噗嗤一笑,說:“這樣的孩子在過去九年竟然能在東閣拿到四個綜合考評第一,我高壑師兄才拿到一個,也不知道六部和各殿大學士是怎麽打的分,真是豈有此理。”
柳瑩說:“所謂打分,不外乎人情世故,這一點上,不得不說,你們老師次輔大人做得確實公平地道。”
顧西西歎了口氣,說:“梁國政壇,如果以後都被這種人充斥,甚至掌握要害,可真是悲哀。”
柳瑩說:“也不盡然,梁國政壇現在雖然有些烏煙瘴氣,但是清流始終源源不絕,眼下不是就有次輔大人嗎?次輔大人卸任了,還有高壑,高壑之後,我相信還會有其他人。 文道長河高懸,不會放任這個天下徹底由清轉濁的。”
顧西西捶胸頓足,懊悔的說:“姐,我現在真後悔,沒有好好撮合撮合你和高壑師兄。”
柳瑩這一次卻隻笑了笑,沒有接這茬,反而規勸她道:“西西,結婚是兩個家族的事,你的家族在社稷學宮,地位貴則貴矣,卻是有些難接地氣,以至於你在京都過得捉襟見肘,和我去吃一頓尋鮮記,竟然還被價格給嚇住了。
而李望道出身的相王府,乃是梁國一等一的地方豪閥,節製一方,手眼通天,家裡面金山據說都有好幾座,你們若是能夠結合,確實是對兩家都有利的事情。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顧西西說:“你再勸我,我就撕了你的嘴。”
柳瑩說:“攤上你這麽個小辣椒,我現在突然同情起河陵縣那個小秀才了。”
兩人嘻嘻哈哈說著出了門,李望道站在樓上目送二人離去,捏了捏手中的筆,說:“一個柳瑩還不夠,沒想到你也這麽令我刮目相看。”
“來人!”
他沉聲吩咐。
下面立刻有手下上來。
“去告訴崔姐,把香蝶她們幾個送回老家,在京都治學期間,我的府上不再允許除去崔姐之外的任何一個女子進入。”
“是!”
“另外,安排一支人手即刻前往河陵縣,暗中觀察顧西西在河陵縣的一舉一動,我要查清楚她自薦前往河陵縣的真正理由。”
“是!”
下面的人各自去了,李望道摩挲著手中靈犀筆,眼中不自覺帶上一絲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