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了一下被丟在門口的東西,秦東走回了廟裡。不知什麽時候,洪老道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道服,坐在香案上閑庭逸致的喝著茶。 “師父,快說吧!”秦東迫不及待的跑到老道身邊。
“你先等等。”洪老道抿了一口茶,突然跳轉話題,“現在你運氣於眼,看看門外那隻公雞。”
秦東努力的睜大眼睛,盯著面前的洪老道,“沒什麽不同啊?”
“我讓你看公雞,不是看我。”
“我是在看公雞啊!”秦東依舊緊盯著面前的洪老道。
“…………”
秦東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雙眼上,忽然間他感覺數股暖流向著雙目凝聚而去,緊接著他便覺得周圍一亮。面前的洪老道似乎沒有任何的不同之處,跟尋常一模一樣,然而當秦東轉頭看向周圍的時候,他便能清楚的看到,在廟裡牆角陰暗的地方,似乎有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凝聚在那裡。
像這種陽光常年照射不到,又不方便通風的地方,時常就會有些邪氣凝聚在那裡。若是有人一時間呆在那裡也還罷了,能夠用自身正氣對抗,可若是時間一長,外邪入侵,傷風感冒還是比較常見的。
秦東放眼望向屋外的公雞,那隻公雞周圍的氣息不停的抖動,似乎在懼怕著什麽。過一會就要變成叫花雞了,肯定得怕啊。秦東心裡偷著樂著,隨後他又扭頭看了看師父,還是跟之前一樣沒有任何的波動。如果不是視覺圖像看到他在這裡的話,光憑氣息波動的感覺,似乎這香案之上根本沒有人存在。
“為師教你學了這麽多年的蟄龍訣,你也就今天下午才有所突破,能夠憑借雙眼看到氣。”洪老道指了指遠處的公雞,“走近看看。”
秦東依言走了過去,只見那公雞周圍氣息顫抖的更厲害了。秦東彎下腰,這才發現公雞身體氣息不停緩緩流轉。秦東抬起雙手,自己去觀察自己的手掌,發現同樣如此,氣息在體內緩慢流轉不息。
“再多用一些氣力給雙目。”洪老道在後邊輕聲道。
秦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雙目之上。在外人看來,甚至都可以隱約看到秦東雙眼之中放出紫色的光芒。轉瞬間,在秦東的雙眼腫,自己的雙手脈絡清晰可見,甚至能夠看到穴位節點。
秦東驚喜之余,抬起頭向遠處望去。這一望不禁嚇了秦東一跳。
整個城隍廟周圍圍繞著白色的氣息,按照一定的方位和路線緩緩遊走。這幾股白色氣息憑空穿過石頭,樹木,花草,房屋,似乎將整個地區分為了十幾塊,每一塊空間裡都有著獨特的五行氣息。隱隱約約的,秦東似乎感覺到這個大陣,在隱藏又或者說在壓製著什麽。
“收功!”屋內的洪老道高聲喝道。
秦東渾身一震,依言緩緩閉上雙目,明顯感覺原本聚集在雙目處的暖流,又重新流向周身,散在身體各處。
“小子,你可真是膽大妄為。”洪老道罵道,“剛學會以神禦氣,就想目視百丈。還想不想活了?”
洪老道的話音剛落,秦東便覺得渾身的力量被抽幹了似的,虛弱無力,甚至就想這麽倒地一睡不起。然而恰在這個時候,一股帶著灼熱狂傲的氣息,突然從秦東身體背部裡出現,填補了他的空虛乏力感。這種溫暖全身的快-感,還是讓他不自覺的長舒了一口氣。隻不過在秦東體內的那股乏力,仍然存在隻是淡了許多。此時他的嘴唇失色,臉色也顯得更加蒼白。
洪老道點點頭,“一會有客來訪,你休息休息,然後先去把那九品叫花雞做好。”
“師父啊,您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兒?”秦東扭頭望向洪老道。
“什麽事?”
“我的身世啊!”
“哦。”洪老道點點頭,“你前世是一條蟲,被雞蹂躪所殺。進世化為人,食雞之肉以生。”
“…………”秦東咬著牙,“那來世呢?”
“來世化為蟲,被雞所食。此乃因果循環,生生不息。”洪老道搖著頭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秦東面如死灰。
“哦對了,為師果真有一件事忘卻了。”洪老道突然出聲道。
秦東眼睛刹那間亮了起來。
“你把手機藍牙打開,為師把蟄龍訣第二層傳授給你。”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林裡的夜晚有些寒冷。城隍廟裡的正中央,擺在被挪出來的香案。原本被扔在院子裡晾衣服用的太師椅,也在洪老道的命令下,被秦東擦拭乾淨搬了進來。洪老道坐北朝南,直-挺-挺的坐在香案後邊。
香案的中間擺著秦東剛剛做好的叫花雞,裹著黑泥的叫花雞冒著熱騰騰的煙氣,帶著一股子雞肉特有的芳香,勾搭著秦東口水直流。
秦東站在洪老道的右手面,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桌子上的叫花雞,大門敞開吹進的冷風,根本影響不到此刻“入定”的他。因為就在剛剛,師父告訴他,從此以後,他可以以身試毒了……這叫花雞,再也不用隻吃那背脊部分的一點點肉了。
“師父,咱什麽時候開吃?”秦東哈喇子嘩嘩的流著。秦東雖然沒跑過多遠,沒吃過什麽山珍海味,可這九品藥材叫花雞,絕對算的上是人間美味。只可惜每次都隻能讓秦東嘗那麽一小口。
秦東從小體弱,乃是太陽之體。這叫花雞裡的各種藥材,大多屬於補陰的藥物,甚至裹在雞肉外的黑泥,都要從陰氣較重的地方取,再輔以酒與火祛除寒氣,方才為秦東食用。蟄龍訣練到第一層境界,秦東也終於擺脫草藥天天吃的厄運了,從此以後便以養為主,藥味輔了。
“再等等,一會客人就到。”洪老道頓了頓補充道,“你不是想知道你的身世麽?今晚的客人便會為你解答。”
秦東一怔,隨後目光再沒有停留在香案上的叫花雞,而是直直盯著屋外的大門。
師父這麽正經的坐著等人,秦東這些年來還是從沒見過的。隻是他老人家眼睛裡,為何要流露出那淡淡的哀愁與不舍?
這種哀愁與不舍,秦東記得也就是當年一個叫什麽島愛去世的時候,他眼睛裡曾流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