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濤黑著臉,差點爆粗口,他很不友好地瞪著鄧招娣,瞪著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什麽事情不能小聲說嗎!”
“孟主任,徐醫生說了,叫你開一個尿盆給老姚。”
孟長濤手裡拿著早已經被戳穿的處方單子,牙齒嘎吱作響,鼻子發出沉重的呼吸聲,他一把抓起桌面的一遝處方單子,撕下一張後,才開始書寫處方。
鄧招娣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用這個語氣說話,影響不好。可老姚的情況,不容樂觀,她可等不及。於是,她對著孟長濤開始卑躬屈膝,“孟主任,可不可以幫我們家的老姚開一個小便盆?徐醫生說了,待會有急用。”
嚓!
孟長濤繼續黑著臉,他一把抓起正在書寫的處方單子,將單子揉成了麻花,隨後往大門口的垃圾簍子裡一扔。
就在剛才,他手裡的鋼筆尖,一不小心又捅穿了處方單子。
特麽的麻花一樣的處方單子,竟然落在了垃圾簍子的邊緣,還轉了兩圈,才...跌落在地面。
這下,鄧招娣才知道,自己算是徹底惹毛了孟長濤。她緊閉上自己的嘴巴,不敢多說一句話。
孟長濤氣的肺都要炸了。
這裡....我是主任,還是他徐浩主任啊!
媽蛋!
孟長濤心中怒罵一聲後,最終還是伸手抓向那已經略顯單薄的一遝處方單。
他黑著臉看著一旁焦急但不敢多說什麽的鄧招娣,“別說話,我現在就開。”
這是孟長濤的妥協。
若是此時,徐浩擁有一個負面值系統,可以檢測到孟長濤最少提供了一千的負面值給徐浩。
此時的徐浩,站在姚宗林的床頭,他已經收集到了自己需要的資料,於是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白色處方單,放在床頭櫃上,開始寫中藥單子。
十棗湯加千金葦莖湯加真武湯。
用十棗湯當主方,在於姚宗林的懸飲時間不長,乃是虛實夾雜證,以實證為主,可以用攻伐猛烈的芫花、甘遂、大薊攻逐水飲。
而千金葦莖湯,雖然是治療肺癰已經化膿的方子,但懸飲引起的胸腹憋悶,與肺癰引起的胸腹悶脹,其實症狀是和病機是一致的,正所謂異病同治就是如此。
姚宗林四肢出現浮腫,喘息憋悶,肢冷,屬於心腎陽衰,西醫則是出現了心源性水腫,是右心衰的表現,吃真武湯可治療。
“小徐啊!你有把握沒有?要是沒把握,明天我們就給他轉縣中醫院去。你呀還是太年輕,不建議這麽冒險。”這時候,護士長王嬌走了過來,趁著換藥水的空檔,她湊到徐浩的耳邊,小聲建議道。
“謝謝護士長提醒。我知道分寸。”徐浩點頭感謝。
對於這位對自己還算不錯的護士長,徐浩很有好感。
王嬌換完藥水後,不再逗留,而是多看了徐浩一眼,微微搖頭,雙肩一沉,隨後離去。
與此同時,辦公室內的孟長濤,深深憋了一口老氣,他眼珠子右轉,見到已經安靜下來的鄧招娣,這才打算放棄書寫其他處方,先幫姚宗林開一個小便盆再說。
寫處方時,不能被分心,不然容易從頭再來。
三分鍾後。
一字一句,一筆一劃的孟長濤,終於寫完了處方單,她交給一旁的鄧招娣,“去找護士。”
鄧招娣拿著處方單,小跑去護士辦公室。
一個小時後。
姚宗林的中藥總算是熬好了,
已經由護士端了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徐浩站在一旁,他盯著姚宗林床旁的監護儀。
血壓120/80mmHg,呼吸30次/分,心率120次/分,血氧98%。
生命體征還算......平......穩,暫時還出不了么蛾子。
鄧招娣早已經將護士辦公室領來的小便盆放在地上,她坐在床旁,兩隻手托著姚宗林的後背,將後者從床上拖了起來。
姚宗林臉色蒼白,鼻翼煽動,哪怕是臉上套著一個氧氣罩,也不能阻止他張開嘴巴呼吸。
他淡漠的眼神如同即將熄火的蠟燭,看著徐浩,想要伸出旋轉晃動的手去抓徐浩,卻是在進行了一半後無力地垂落下來。
他長長吐了一口沉悶的濁氣,眼珠子下垂,看著那不爭氣的老手。
這時候,徐浩一隻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並且笑著對姚宗林喊道:“姚叔叔,加油!”
徐浩舉起右手,做出一副鼓勵的姿勢。
姚宗林努力想要將無力的眼皮子掙得更大,可是最終還是徒勞。
身上的疲憊感,和無力感,讓他知道,何謂病來如山倒。
“你安安心心喝中藥就行了。你做了開胸手術,正所謂宗氣積於胸中,出於喉嚨,以貫心脈,而行呼吸焉。你現在宗氣不足,自然是沒有力氣說話。”
姚宗林聽得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徐浩在說什麽,但怎麽聽都好像很厲害似的。
他微微頷首。
徐浩轉而看向一旁雙鬢烏中藏雪的鄧招娣,“阿姨,喂他吃藥吧!”
徐浩說完,便起身後,輕輕松開了姚宗林的手腕。
他選擇坐在一旁的一張四條腿有些帕金森的凳子上,默默注視著姚宗林喝藥。
醫生辦公室。
好不容易已經開完所有處方,寫完所有病歷的孟長濤,長長吐了一口氣,他看向辦公室方向,“我一個當主任的,竟然還要我親自寫病歷和開處方,下次一定要徐浩自己寫了!”
他舉起兩隻略顯粗短的手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起身,朝著姚宗林的病房走去。
繼續靜滴鏈霉素抗感染,以及配合一些對症支持治療,這就是他如今的治療方案。
至於開中藥?
他一個學臨床的,也不懂這些,也不太信這些。
“我倒要看看,那個大言不慚的徐浩,是不是只會號脈,不會開中藥!”
實話說,他的內心的不相信徐浩會開中藥,哪怕會開中藥,也只是對著中醫課本照葫蘆畫瓢。
他雖然沒有寫學過中醫,但也知道,中醫不如西醫那樣。西醫,對著課本和診療指南治病,哪怕是名醫和剛畢業的醫生,兩者的治療效果不會差太多。
但中醫就不一樣了,課本和醫案上的治療方法和手段,終究只是一個借鑒而已。
正所謂一人一方,就是這個道理。
哼!這個徐浩,早點攆走算了,省的看著心裡不舒服。我呀,還得幫我侄子留一個位置呢!
心中想著,孟長濤已經走到了一號病房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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