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我正要與你講一下之前的進度。快過來,”蒂婭娜今天穿著一身灰色的皮夾克,裡邊是很薄的家居襯衫。看起來是匆匆出門,兩隻手戴的手套都沒有成對。
“雖然阿諾徹瑟帝國在十世紀初擊潰昏君愛德華六世,讓血族陷入落日余暉(阿諾徹瑟也有黃昏的意思),新君彼得一世承認顛覆教會是正神教會並且停止追殺行動,但是他們的教徒已經沒多少了。”她走到帕西瓦爾身邊,繼續說道:
“邁爾斯與澤威爾在走訪前兩起時間時發現了一些其他線索,比如說滿足大量人群圍觀這個條件後才能移動與消失,這樣的就更少了。因此我們很快對本地及周邊轄區進行排查。”
蒂婭娜一邊說著,一邊坐到老加夫列生前的椅子上:“更加具體的排查內容我不能透露給你,可以講的是,最後,我們找到了一些沒有被登記的教徒的蹤跡。老加夫列與一個不學無術的年輕人是遠親,這位親戚身上有明顯的顛覆之鏡雙面性魔法的痕跡。他不常看望自己鍾表店的表叔,只是最近他來過,那種特殊的痕跡被維卡的檢查哨察覺到了。”
“裡奇的祖先能夠逃脫,是借助旁人的目光。而這位表侄子,他需要腕表表盤或者類似的東西作為所謂反射光線的媒介?這樣他才能移形換影啊。所以,我們才需要調查老加夫列並且取得口供。”帕西瓦爾立刻反應過來。
“但是有笛力45號審訊藥劑,這位老先生想做假證很困難,”他停下想了想,繼續道,“可是,滅口這一步棋有些蠢,簡直是不打自招。”
“是的,這也是無奈之舉,起碼可以避免信息進一步泄露。不過,也不一定就是這位表侄子下的手,上次他來拜訪,老加夫列就在門口跟他說了沒幾句話,他不待見他。可能是其他人。”蒂婭娜憤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們的方向是對的,可能之前的行動打草驚蛇了。”
“說到調查方向,您覺不覺得之前的三起失蹤案會與最近流行性出血熱有關?”帕西瓦爾不確定地問。
蒂婭娜沉默下來,她的眉毛微微蹙起。“這正是讓我奇怪的地方,假設有關的話,莫裡的能力可以做到能夠使老鼠變異,但是另外兩個小姑娘,是怎麽回事?”
帕西瓦爾也滿頭霧水:“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件事要反過來想,我們是需要治理老鼠的。即使不看它們有沒有攜帶病菌,數量的龐大也足夠造成危害,我想起來,之前去第一起病例家中時,大量貓咪被害,胡亂堆到腐爛的海鮮邊上。這就不大對勁吧。”
“是了,在老鼠嚴重的貧民窟,家貓無疑是最優秀的捕鼠獵手,即使你還有那衰老的能力,也不能同時出現在各種隱蔽的角落消滅那些老鼠。但是……”蒂婭娜眼前一亮:“捉走莫裡也能夠阻斷我們深入研究批量生產類貓生物的可能!”
“真相只有一個!另外兩個姑娘也許是因為……狐狸與銀鼬這些動物都是常見的寵物,而且,他們都是捉老鼠的好手!約克街那個老太太的狐狸走丟,澤威爾沒找到,就送了隻小狗給她,人家立馬發現不對勁了。就是因為它幾乎不怎麽抓老鼠!”帕西瓦爾簡直是恍然大悟,他興奮地攥起拳頭,甚至說出了一句名台詞。
“這個線索很可能有用!喬吉婭·盧索,她可以把狐狸變成無生命的其他物品,能夠給他們處理掉一大批狐狸,而戴芬·比安奇,我想不到比她更好的訓練鼬類去捕食老鼠的馴獸師了,
把這兩個抓去,這是既走了自己的棋子,又斷我們的後路!”蒂婭娜聲音顫抖地站起身,她搶過帕西瓦爾拿的一疊記錄本。 “我要趕快回去部署下一步行動方案,你這,寫的什麽?修的手表可能泡過溫泉水是嗎?小鎮的三個溫泉館我要立刻封鎖!”她把兩隻不成對的手套重新戴回手上。
“維羅妮卡呢?快到屋裡來,聽著,你送帕西安全回去,然後立刻來最近的溫泉公園找我,檢查崗翻倍!”在外面維持居民秩序的維羅妮卡也被她叫進來,兩個人都是不假思索,雷厲風行。
帕西瓦爾沒能在加夫列鍾表店附近找到便易的交通工具,維羅妮卡的效率十分驚人,圍觀者都被遣散回家,馬車夫也看不見一個。
他本想再往遠處走走,可是一路上到處是明裡暗裡的檢查崗與外勤人員,街上門可羅雀,寂靜的很,還有的居民因為怕感染出血熱,不大敢出門。
離“婚姻調查與挽回谘詢所”還有兩條街道時,帕西瓦爾已經走斷了腿。他扶著矮牆休息一會,一位女士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準確的說,是他吸引了對方的注意。距離對方有二十幾米的位置時,對方突然驚慌地回頭看向他,然後似乎是迅速辨認了一下,又很快把頭轉回去了。
頭巾包裹著她上半張臉,小巧瘦削的下巴上方,嘴唇薄薄的,顏色灰暗,沒精打采。這位瘦小的女士每走兩步,就要回頭看看。有人從旁邊經過,她甚至輕微地顫抖。十年前流行的那種層層疊疊的黑色袍狀衣服不太合身地纏在她身上,把主人裹得很緊。鞋子已經有一隻張開了嘴,鞋面從鞋底分離了。
帕西瓦爾敏銳地感覺到,她有什麽故事。他奇怪地瞧瞧那女士的背影,決定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繼續走向谘詢所。
嗯……主角都是這樣,從來不叫上隊友,單槍匹馬去管自己管不了的事情,然後被反派擊敗。再屈辱地喊出“我一定不會什麽什麽的”,然後瀕死時爆種反殺反派。
太丟臉了,我可不想這樣,我又不是熱血中二少年。他想著,搖搖頭。
可是,她一直在他前面走著,絲毫沒有更改路線的意思。接近谘詢所大門時,她突然爆發出自己這個體型不該有的力量跑起來,猛衝進去。
當然,維羅妮卡今天下午出外勤,谘詢台那裡一個“吉祥物”也沒有。帕西瓦爾就是趕回來幫忙站在這裡招待谘詢者的。
那位女士沒想到,“尾隨男”竟然也來到了這裡,驚恐地看著他說:“你……你跟著我要做什麽?”
“女士,您不要緊張,我是這裡的工作人員,來上班的。”他溫柔地給對方搬過來一個凳子。
“不,不是你,我上次來,是一個長的挺和氣的姑娘。”她的雙手已經稍稍抬起,半握成拳。
“我知道,那是維羅妮卡·博斯克,一個紅頭髮扎著雙馬尾的女孩是吧,她說話很熱心,善解人意。那就是我同事。”帕西瓦爾適當地跟對方保持著比正常社交還要遠一些的距離。
“嗯……所以,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等了一會, 對方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他適時地說。
“算了吧,等維卡回來,我找她就好,謝謝你了。”她想了想,把頭巾向下拉了一下,站起來,“不麻煩你了——請不要跟著我。”她迅速出門,像是火燒尾巴一樣,離開了帕西瓦爾的視線。
“真是的,一看就是出了什麽不平事,我這正義小天使還不能管,算了,等維卡回來問問她好了。”帕西瓦爾看向那女士的背影,心裡好奇到像有一隻小貓在抓。
又等了一會,驚慌的女士沒有再露面。帕西瓦爾坐到谘詢台桌子上,無聊地翻開一本登記冊看起來。一邊看維羅妮卡接待的女性顧客,一邊猜測誰是剛才的女人。
“嗯……丈夫整夜整夜不回家,懷疑是去藍燈大街找老情人了。這妻子1402年出生,是老太太,年紀不小,剛才那個也就三十出頭,應該不是。”
“啊,這是什麽,丈夫愛喝酒,也是整夜整夜不回家,找不到人,嗯?不去隔壁‘迷情876’看看嗎?這個又太年輕了,才16歲,從沒上過學,她丈夫呢,也沒成年,早早地去給農場主養羊,這什麽世道。”
“這個就太慘了點,藍燈互助會的姑娘,29歲,已經做著很不容易的工作了,還被人騙錢騙色。等會,剛才那位穿的衣服是模仿終結教會修女的衣服,樣式很舊,而且過於保守,大概率不是藍燈街工作的人士……”
帕西瓦爾看到天黑,找到了與那位女士形象相符的幾個人選,他準備明天問問維羅妮卡。這人背後也許有些不一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