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還沒亮，斯圖爾在樓梯底下的雜物間裡整理書籍。

　　他將書擦拭乾淨，把燒紅的木炭放入鐵熨鬥內，小心翼翼地將書皮熨平。

　　雞鳴之後，大安端著牛奶和蜂蜜麵包走進屋內，斯圖爾將書放在托盤上，親自端進一樓書房，而大安則是上樓叫醒爵士。

　　雲杉打著哈欠走進書房時，斯圖爾正好陳列完畢。

　　“今天怎麽是地理圖志。”雲杉隨手翻了幾頁，吐掉口中的皂果。

　　相對於見聞錄，地理圖志要枯燥很多，許多風土人情還是見聞錄的作者寫的生動，書中也不乏他的主觀見解。

　　斯圖爾歉意地說道:“有傳聞說，見聞錄作者貝爾在大陸歷3105年進入南國後，死於蠻荒森林的獸人族部落，也有一說是感染了某種上不了台面的病，死在街邊。”

　　“是嘛，可惜了。”雲杉想到以後澡堂探店要斷更了，不免感到惋惜。

　　“下面還有一本書，是作者穿越庫迪斯山脈時隨手寫的日記。”

　　雲杉翻開地理圖志，果然底下還有一本《庫迪斯山脈隨記》，大致翻看幾章，是講述從苧麻城出來後，徒步穿越庫迪斯山脈前往艾克塞國的旅行日志。

　　“爵士，我先下去了。”

　　“嗯。”雲杉頭也沒抬地回道。又看了幾頁，發現斯圖爾依舊站在原地沒走，他狐疑地問道:“還有事?”

　　“爵士，真的要讓夫人去做苦力嗎。”斯圖爾為難地問道。

　　“你打住咯，她可不是夫人。”雲杉冷哼道。

　　“可是夫人，不，伯爵夫人她畢竟是養尊處優的貴族，讓她去做苦力太勉強她了。”斯圖爾不忍心昔日女主人真的去做苦差事，只能不斷地求情。

　　“要不然讓她滾吧，哪裡有人收留就讓她去哪裡。”

　　雲杉又翻了一頁，滿不在乎地說道:“這些天她每天到城裡幹什麽，你以為我不清楚?她的身份這麽敏感，有誰會去接見她。”

　　斯圖爾還想說些什麽，雲杉擺擺手將他打發了。

　　喝了口牛奶，雲杉皺著眉頭又翻了幾頁，總覺得哪裡不對，作者的文筆風格、敘事手法有微妙的變化，帶著疑惑，他又繼續往下看。

　　直到晌午，首仆大安敲門時，雲杉才剛看完一小半。

　　“爵士，外面有人自稱格雷森·費舍爾的人求見。”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到了莊園前院，格雷森依舊背著羅伊的盾牌，身上還穿著捆綁沙袋，他的注意力被哨塔上的機槍炮台吸引，全然不知雲杉就在他身邊。

　　“格雷森。”雲杉輕呼一聲。

　　“爵士。”格雷森急忙站直身子，恭敬地行禮。

　　“今天怎麽有空到我這來。”

　　格雷森靦腆地笑了笑，“庫弗裡斯騎士醒了，他讓我替他來感謝您。我也該為那天的冒犯致歉。”

　　“沒事就好。”

　　“聽公主殿下說，您正在渴求魔石，這些是庫弗裡斯騎士贈與您的。”格雷森拿出幾顆魔石對雲杉說道:“請一定要收下，否則庫弗裡斯騎士說他爬也要爬到您的領地來。”

　　“行，回去替我謝謝羅伊。”雲杉不客氣地笑納，欣然說道:“不介意的話吃頓午飯吧?”

　　“不了爵士，早上體能訓練後，下午還有馬術訓練。”

　　“不礙事，喝點淡啤酒，吃些點心再走。”雲杉對充滿朝氣的少年頗有好感，硬拉著他到院子石桌前坐下，

對廚房喊道:“拿些甜麥餅和啤酒來。”　　“榮幸之至，爵士。”格雷森欣然坐下，充滿敬佩地問道:“我該如何像您一樣偉大而又仁慈呢，救民於危難。”

　　“額這個……”雲杉自知沒有慈悲之心，做事隨心所欲，只能回答道:“我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不接受別人定義的對錯。”

　　“您真是個博學的哲學家。”

　　“呵呵呵，是嘛……”雲杉尷尬地撓了撓頭，又朝廚房喊道:“還沒好嗎，讓貴客久等了。”

　　正說著，莉莉安娜端著托盤從廚房走出來，臉上依舊是不情不願的模樣。

　　她彎著腰將啤酒和甜麥餅放在桌前，格雷森目光急忙撇開，用手指撓了撓有些發燙的臉頰，待到莉莉安娜離開後，他才壓低聲音詢問道:“伯爵夫人怎麽會在您這。”

　　“她也沒地方去。”雲杉又急忙解釋道:“哦，不過我和她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您不需要難為情，我在騎士團見得很多。”格雷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什麽很多?”

　　“就是騎士和貴婦。”格雷森靦腆地笑了，“庫弗裡斯也經常幽會貴婦人，好幾次我都得幫他牽馬放哨呢。”

　　“哈?他?一本正經的羅伊·庫弗裡斯?”雲杉難以置信。

　　“當然，正如王子和公主的小說，騎士小說裡和貴婦的纏綿幾乎成了標配。現實中，騎士團也有人是靠迎娶貴族寡婦成為貴族的。”

　　格雷森嚼著甜麥餅意味深長地說道:“也許以後我該叫您雲杉伯爵了。”

　　“瞎說什麽胡話呢，她現在跟平民差不多了，哪有爵位。”雲杉錘了格雷森一拳。

　　領主和女仆發生關系十惡不赦，但是騎士和貴婦人暗中幽會卻可以寫進小說裡大肆稱讚騎士的忠貞，真是……貴圈真亂。

　　“好了，我也該走了，再吃下去，跑步回去我可能會半路吐出來。”

　　“路上小心， 未來的王國騎士。”

　　“我會的，爵士，一定會的。”這句話仿佛是格雷森的興奮劑，聽到後更是以百米衝刺地速度朝苧麻城方向跑去。

　　“爵士。”斯圖爾走過來說道:“今天隔壁伍德領主送來5桶果酒，他希望能有機會您能到他領地上去做客。”

　　“不會是鴻門宴吧。”雲杉想起來，自己還宰了他好幾頭豬呢。

　　“什麽是鴻門宴。”

　　“你告訴伍德領主，有機會我會去的。”

　　“好的。”斯圖爾翻開手帳拿筆記下，又對雲杉說道:“今天農奴在河塘邊打苧麻時發現堆積了許多淤泥，我記得您說這是好東西。”

　　“好，你讓農奴把淤泥運到休耕地上，鋪設一層秸稈，上面鋪一層塘泥，再鋪上一層牧畜糞便，然後再鋪一層細土，以此類推，最後用塘泥或者細土封閉肥堆，做成發酵堆讓其充分腐熟。”

　　因為麥角病的原因，讓糞肥很難推行，雲杉只能從農奴們最能容易接受的塘泥和少量動物肥開始示范，等到領地畝產幾百斤的真實案例擺在眼前，並且吃了完全沒有得麥火病，他們自然會跟著效仿，到時候再推行糞肥就簡單多了。

　　斯圖爾奮筆疾書在手帳上認真記錄，“我下午馬上派農奴們去撈河塘泥。”

　　雲杉站起身，發現莉莉安娜躲在廚房探出半個腦袋，幽怨地盯著自己。突然，他萌生惡作劇心態，對斯圖爾說道:“帶上莉莉安娜一起去幫忙。”

　　“可是……淤泥又臭又髒。”

　　“去就去！”莉莉安娜不服氣地頂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