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間,侍從將病人家收集來的黑麥呈上,雲杉抓了一把放在手掌上仔細端詳片刻,默然說道:“果然。”
“你發現了什麽?”
雲杉挑出幾粒比黑麥粒要大的黑色硬物遞給緹娜,“這是麥角,一種真菌病害。”
“是它讓人生病嗎?”緹娜小心翼翼地接過麥角仔細端詳,形狀黝黑如同惡魔的尖角。
“嚴格來說,生病的是麥子,人只是中毒。”
麥角病在前世的中世紀是常見病症,遺憾的是直到近現代才發現這種病的根源,中世紀生活的人甚至不知道最大的病因就在他們身邊,還以為是巫祟作亂。
貴族一般不吃黑麥,要是糧食充裕,城市裡的人也會挑出麥子中的麥角,只有底層人不舍得剔除麥角,又因為窮苦,他們對糧食增產有更強烈的期望,所以會偷偷用施肥的方法讓糧食增產。
這就是貴族不得麥火病的原因,也讓施糞肥和麥火病產生了莫名其妙的關聯。
一個巧合讓大家都不敢再用糞便當肥料了,不得不說是農業的一大損失。
但要說麥角病和糞肥完全沒有關聯,雲杉也說不準,他不是農業專家,也許是糞肥發酵不完全,產生了許多細菌、真菌感染了麥子也猶未可知。
“我馬上讓人布告通知,讓民眾把這惡魔之角剔除。”緹娜給麥角取了個形象的名字,“可是那些受苦痛折磨的人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呢,多喝水,喝熱水,吃點乾淨的谷物雜糧吧。”
雲杉說的這兩點都很難實現,苧麻城的人知道生水髒,但他們沒有那麽多柴火燒水,除了偶爾煮飯後利用未熄滅的余燼燒一鍋水以外,經過發酵滅菌的淡啤酒就是他們最大的清潔飲品來源。
雖然釀酒也需要水,但相比用錢買水,人們更接受用錢買啤酒,因為不僅解渴,也提供能量。城市裡的體力工人的收入3分之1都被用來購買啤酒。
至於乾淨的谷物雜糧目前只能依賴商隊,過段時間黑麥還有沒有都兩說。
在這世界,底層人光是活著就已經拚盡全力了。
“緹娜,我想找你要點東西。”
“又是錢啊?說吧,多少錢。”緹娜解決了一樁難題,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是,我想要點魔石。”
“哼哼,胃口越來越大了你。”
魔石作為這世界重要的能量體,一直是各大國爭奪的資源,西煌國將其視為魔法材料,南林國將其視為驅動魔械的能源。而對東鐸來說,魔石是金幣的另一種形態。
“張開手。”緹娜小心翼翼地將一塊鴿子蛋大小的魔石放入雲杉手掌心。
其貌不揚的魔石保持著粗糙的礦石外殼,裡面透露出一絲紫色晶體,猶如玉璞。
雲杉戴上頭盔召喚出FS將石頭傳輸進系統。
片刻之後,右上角點數緩緩跳動,個位數增加了1點。
“太好了!”雲杉激動得直拍大腿,他並沒有因為點數增加少而失望,反而高興得手舞足蹈,這一小步預示著嶄新的增強途徑。
“是什麽讓你如此高興。”緹娜側著頭笑道。
“我找到力量源泉了。”
“魔石?你還說你不是魔法師呢。”緹娜抿著嘴有些埋怨,“你可別像那些魔法師一樣背叛我。”
“說了我不是魔法師。”雲杉迫不及待地準備去領主府“拿”點東西。
這時,一個侍從慌慌張張地跪倒在緹娜面前,
“公主殿下,庫弗裡斯騎士和格雷森,他……他們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你至於這麽驚慌失措嗎。”緹娜不滿地說道。
“庫弗裡斯騎士受了很嚴重的傷。”
“什麽?”緹娜臉色一僵,急忙問道:“他們在哪。”
“就在主堡的安放室,快要不行了。”
緹娜和雲杉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朝主堡方向跑去。
火急火燎地到了安放室門口時,格雷森通紅雙眼站在門口哭泣,門緩緩打開,治療師無可奈何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緹娜推開正要行禮的治療師,跑進了房間內,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羅伊躺在木板床上口吐鮮血,他身上沒有明顯的皮破傷口,可胸口的凹陷讓人觸目驚心,仿佛肋骨不存在一般,皮膚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顯然是遭受鈍器重擊所致。
長劍被依在牆邊,劍鞘上那朵象征生命力的銅太陽花被鮮血浸染。
“羅伊。”緹娜急得快要哭出來,卻又不敢去觸碰他,只能站在他身邊看著他越來越紊亂的呼吸。
“爵士……”羅伊氣若遊絲,見到雲杉站在門邊,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你別動。”雲杉走到羅伊身前說道:“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爵士……”羅伊口中血如泉湧,就連呼吸都十分困難。
雲杉不忍去看羅伊痛苦的模樣,關上頭盔面罩連線FS,“有沒有辦法救人。”
FS透過頭盔傳輸的影像分析後,對雲杉說道:“鐵馭,母艦上有治療倉,可以解決你目前遇到的問題。”
母艦?雲杉看著天文數字的兌換點數,埋怨道:“我迄今為止所有的點數也不夠兌換母艦一個廁所的,FS,尋找切實可行的辦法。”
羅伊的呼吸越來越痛苦,斷裂的肋骨碎片壓迫到他的內髒,必須做手術取出才行。
“鐵馭, 我分析出一個辦法,也許……”
“FS,哪有AI像你這麽婆婆媽媽的,快說。”雲杉不耐煩地說道。
“也許馬文機器人可以執行這次任務。”
馬文機器人?雲杉難以置信地問道:“你確定?它是工程機器人。”
“修複精密的電子設備所具備的技術,也同樣適用於手術。”FS認真的分析可能性。
“可是……”雲杉環顧四周破舊不堪的房間說道:“手術最基本的三大難題,麻醉,止血,無菌,這裡沒有那些條件。”
“鐵馭,在羅伯特·李斯頓之前的時代,手術醫生不肯洗手消毒,他們認為紳士的手是最乾淨的,甚至連手術室都對外開放參觀,病人連乙醚麻醉都辦不到,我們現有的條件已經很優渥了。”
FS堅定地說道:“這對馬文機器人來說只是個小手術,相信我。”
時間刻不容緩,雲杉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把計劃簡單地跟緹娜講了一遍。
這樣的情況下緹娜別無選擇,“我相信你,雲杉。”
房間被清空,木板床周圍被掛上白布,桌子上擺放著餐盤,止血綿……
羅伊一把抓住雲杉的手,掙扎地說道:“瓦塔特城……百倍於……我的苦難……救救他們。”
“羅伊,我明白你的意思。”
雲杉沒有讓羅伊繼續說話,抽出單兵醫療包,掏出一罐注射劑朝羅伊大腿扎了進去,“你會陷入昏睡,不過醒來一切都會好轉。”
得到雲杉明確的答覆,羅伊露出一絲微笑,安靜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