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賀凡看著眼前陡峭的山路和沿著山坡的一道道田埂，不由得想起了弗蘭茨.卡夫卡的一段話:真正的道路就像一根繩索，但它不是緊繃在高處，而是貼近在地面。與其說是供人行走的，毋寧說是用來絆人的。

　　那一根繩索，緊貼著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對那些惶惶不安、踟躕不前者，它時不時會教訓你一下。

　　而對每一個深愛著這塊土地的人，它確實是一條真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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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知青農場到玉蓮家的一路上，賀凡已經把坪鄉知青農場和原主之前的情況，全都在腦子裡梳理了一遍。

　　與此同時，也堅定了自己大膽超前的想法。

　　當他來到玉蓮家的時候，姐妹倆正好都在家。

　　“喲！賀凡來啦！快請進！”

　　“玉蓮，玉環，我今天來一是謝謝你們，謝謝那鍋美味的雞湯。

　　二是想跟爺爺商量點兒事情，爺爺在家嗎?”

　　“用不著客氣！你沒事就好，害大夥兒跟著著急了兩天。你先坐著喝口水，我去叫爺爺，他正在菜地裡忙乎……”玉環說著走了出去。

　　此時此刻，玉蓮正坐在灶台前發愣，灶台裡的火光映照在她秀麗的臉龐上。

　　賀凡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她臉上的淚痕。

　　估計是因為張岩今天離開的緣故吧……

　　對於玉蓮一家人，農場的知青都很熟悉，平時路過的時候，常到他們家喝口水、歇歇腳。

　　姐妹倆全身洋溢著純情和青春風采，是坪鄉生產隊一對引人注目的姐妹花。身邊經常圍繞著年輕農民追求者。

　　但姐妹倆心比天高，似乎對村裡人的小夥子都不瞧不上眼。

　　尤其姐姐玉蓮，留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她那雙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以及長長的睫毛。

　　經常目不轉睛、含情脈脈地盯著張岩……

　　可是，這兩年來，張岩愣是裝傻看不見。

　　賀凡曾經多次提醒過張岩:“玉蓮的心思你應該知道，對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住在她們家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

　　“嗨！你以為我真傻啊?說實話，那姐妹倆確實不比唐寧縣城裡的姑娘差。

　　可你想過沒有，要是真跟她好上，那可就真的要在坪鄉這地方插隊落戶了。

　　不瞞你說，第一年咱倆和劉娜住在她們家的那會兒，我差一點就憋不住了。”

　　“後來怎麽又愣是裝傻了?”

　　“還不是讓那些征兵、招工、上工農兵大學的73屆知青給攪的鬧心。

　　原以為上山下鄉就得在這兒扎根落戶，面朝黃土背朝天當一輩子農民。

　　哪想到滿兩年後，居然還可以通過這些渠道返城……

　　你知道我爸爸媽媽都是普通工人，工資低，奶奶身體不好，常年臥床，爺爺年紀又大，兩個妹妹年紀小，家裡就我這麽一個男孩兒。

　　在農場每天能掙幾毛錢，比起其它生產隊算不錯了，一年下來省吃儉用能剩200多塊錢。

　　但這點錢給奶奶看病連零頭都不夠。

　　我的要求不高，也沒有遠大的理想，沒想過參軍，更沒想過上工農兵大學。

　　隻想在家門口，有一天能招工回縣城就心滿意足了，能幫助照顧家裡的老人，盡一份孝心。”

　　賀凡心想:再過一年半，等到高考制度恢復的時候，不僅是知識青年，農村的青年也可以參加高考，這對於姐妹倆都是機會。

　　說不定有一天張岩和玉蓮真的能在一起……

　　記得剛搬到知青農場宿舍的一天晚上，

賀凡躺在床山肚子餓的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個時候，聽見張岩的床鋪木板吱吱響，想必他也跟自己一樣。

　　剛想到這兒，只見張岩翻身坐起，摸著黑下了床。

　　那天晚上有點月光，張岩拿起桌上的熱水瓶使勁搖了搖，沒想到熱水瓶的最後一口水早被自己喝光了，賀凡捂著嘴差點兒笑出聲來。

　　張岩歎了口氣，放下熱水瓶，在原地抓耳撓腮的，急得在屋子裡直轉悠。

　　一會兒，他迅速穿上衣服、褲子、鞋子，然後從枕頭下拿出手電筒，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出去了。

　　賀凡見狀，心裡感覺納悶，立即穿好衣服就跟著出去。

　　只見張岩打著手電急衝衝地往前方走去。

　　不久，就來到了玉蓮家院子門口。

　　賀凡立刻停住了腳步，和他保持一段距離。

　　只見張岩在玉蓮家房前屋後轉了一會兒，就直奔雞窩而去。

　　蹲在雞窩前，迅速打開雞窩門，兩支手直接向雞窩裡伸去。

　　站在微弱的月光下，賀凡瞪著眼睛，被眼前這意想不到的一幕給驚呆了！

　　我的天啦！他這是在……

　　只見張岩在雞窩裡搗鼓了一會兒，手裡捧著東西，站起身來就走。

　　剛走了兩步似乎想起了什麽，又回過頭把雞窩門關好。

　　接著，他快步離開玉蓮家院子，走了不到十米，就看見站在路邊的賀凡。

　　而此時此刻的賀凡，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那一幕中走出來，兩眼直楞楞的看著張岩，半天說不出話。

　　沒想到張岩若無其事地朝賀凡眨了眨眼:“嘿嘿……”笑了兩聲，走到他的身邊。

　　“賀凡，你小子這是在跟蹤我啊?”

　　“你這是幹嘛?三更半夜的……”

　　還沒等賀凡說完，張岩就伸手遞給他兩個熱乎乎的東西，原來是雞蛋！

　　賀凡這才明白，原來張岩是去掏玉蓮家雞窩裡的雞蛋:“原來你是來摸雞蛋呀?我還以為你是來跟玉蓮幽會的……”

　　“呵！肚子餓的咕咕叫，哪有心情幽會?”

　　“跟你開個玩笑。對了，你怎麽沒想弄一隻雞呀?那東西才有油水，這雞蛋不能解饞呀。”

　　“那也太缺德了吧，人家對咱倆不薄，總不能把下蛋的財路給斷了吧。再說了，偷了雞上哪兒宰?不被人發現才怪。

　　肚子餓的實在不行了！要不我也不會想出這下三濫的事兒。

　　一共模了四個，正好咱倆一人兩個，快吃吧！否則回到宿舍被邱明和潘傑發現，連塞牙縫都不夠。

　　小心，其中兩個軟殼的，一人一個，是我從母雞的屁股裡硬摳出來的，等不及了！”張岩邊走邊剝開一個軟殼蛋就往嘴裡倒。

　　“你，虧你能想的出來，從雞屁股裡摳雞蛋?”

　　“嘻嘻！不好意思！這次托你的福，運氣不錯，之前好幾次都空手而歸……”張岩尷尬地看著賀凡說道。

　　“啊?你已經來過好幾次啦?”賀凡聽張岩這麽一說，傻眼了！

　　不久，這個秘密終於被發現了，有人在玉蓮家通往知青農場的路上，經常發現雞蛋殼。

　　可是玉蓮家的人沒吭聲，誰也懶得打破沙鍋追究這件事情，否則得加上一條“不好好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罪名，在今後的政審中，得吃不了兜著走。

　　其實，這件事玉蓮的家人也都心知肚明，發現家裡母雞下蛋越來越不正常，能不懷疑嗎?只是不戳穿而已。

　　賀凡心想，保不準玉蓮早就發現是張岩乾的好事，那又怎麽樣?知道張岩肚子餓，玉蓮心疼還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