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剛過,秦昭才趕到絳城,此刻平市、特市都正熱鬧。
絳城,城如其名,牆體皆用深紅色磚石砌造。城中有兩大市場,一個是供人買賣俗物的,叫平市;另一個是供氣功師交易修行資源的,叫特市。不過,這兩個市場,誰人都能去逛逛。
秦昭趕到特市,到了約定地點,見到馬夫車上並沒有東西,就問那馬夫老伯:“師傅,我讓你拉的東西呢?”
老伯笑眯眯地說:“哎呀啦,小夥子,真是不好意思了!今天早上我把車剛拉到市上,就有個老婆婆帶著一幫人過來把你那頭大熊扛走了啦!”
秦昭聽了,血壓飆升,頓時一陣頭痛生氣地叫道:“你怎麽連問我一下也不問,就讓別人扛走我的東西?!”
“不要擔心的啦!”老伯還是笑眯眯的,“那老婆婆我認識的啦,是侯家的主廚啦。她買走了你的大熊,叫你去侯府領賞的啦!”老頭說著遞給秦昭一張小紙條。
“萬一沒有賞呢?”
“放心的啦,那老婆婆經常這樣乾的啦!”
秦昭憋了一肚子氣,想罵那老頭,又覺得對方好歹是長輩,罵也不合適,想叫老頭賠錢,看老頭秋天還穿著舊單褂,就知道他肯定賠不起。
“那你等我領賞回來給你運費。要是我領不到賞,你一個子兒也別想拿!”
“哎,可以的啦!你趕緊去吧,我沒有事兒,在這兒等你的啦!”
秦昭熟門熟路地跑到侯府大門前,拿著紙條,就要進門。
門口兩個家奴立馬攔住秦昭:“幹什麽的?”
“領賞的。”秦昭把紙條遞給一個家奴。
那家奴一看,紙條上寫著“請貴客去禦香樓”七個大字,立馬心領神會,說:“請公子先等一等,小人馬上去安排!”
“安排什麽?”秦昭心裡迷糊得不得了,但侯府好歹也是絳城的最強世家,自己也不好撒野,隻好在大門前等著。
就這一會兒功夫,秦昭就見到不少達官顯貴、隱世高人從侯府的大門進進出出,大門前的馬車也是來來往往,好像比自己在秦家時看到的還要熱鬧,心中不禁感歎:“不愧是城主世家,排面就是大。”
不一會兒,剛才那個家奴就叫來了一輛馬車,從侯府側門出來,停在路邊。那家奴過來請道:“公子,請上車!”
秦昭一看那馬車,兩匹白馬駕車,身上披金戴銀;車廂上也是雕龍畫鳳的,精致豪華;車頂四角掛著的穗子都是珍貴的珍珠、瑪瑙穿成的。
“這是幹什麽?”秦昭不解地問。
“哎喲,公子,您就別裝糊塗了。快上車吧!請不要讓我家三公子久等了!”那家奴熱情地推秦昭上車。
“這又跟三公子有什麽關系了?”秦昭心裡更糊塗了。
車廂裡也是奢華不減。座板上鋪著柔軟的獸皮,腳下墊著著描金畫銀、綴著寶石的腳墊。
“我滴個親娘咧!這是我能坐的起的嗎?”秦昭心裡不安地想。受到如此尊貴隆重的對待,他心裡反而不踏實起來。
禦香樓,在整個絳城,甚至是在整個虛州都是鼎鼎有名的。這酒樓三十年前還不叫這名兒,只因那時一個貴人,乃是當朝鎮國公大司馬大將軍的小女兒,在這禦香樓喝了口魚湯,說了個“香”字,鎮國公就賜下一個“禦香樓”的匾額,據說那幾個字還是大將軍親自寫的。至於為什麽大將軍能賜下一個“禦”字,幾十年來無人能夠言明。
禦香樓內,
在最頂級的一間包間內,侯家二公子侯勇懷裡摟著一位美姬,端起酒杯,面露不屑的神色,指著對面那間人聲鼎沸的同樣頂級的包間,笑道:“呵呵,我那個三弟,本就是妾生的,還喜歡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怎麽能有出息呢?!所謂高朋滿座,正是我等啊!哈哈哈!” 圍桌而坐的十幾個世家子弟立刻附聲,高聲大笑:“哈哈哈,二公子說的是!”
秦昭來到名為“聚英閣”的包間門前,聽到對麵包間裡刺耳的大笑聲,尤其是聽到“二公子”這個詞,就往那邊瞅了一眼。那個二公子,果然是侯勇,跟以前沒什麽區別,還是那麽放蕩,還是那麽狗眼看人低。以前秦昭跟隨秦家人來侯府做客,還覺得他算得上英俊,但是現在看著就像一朵開在狗屎上的邪花,隻想過去狠狠地踩一腳。
“敢動我朋友,你死定了!”秦昭在心裡惡狠狠地想。
聚英閣的門開了。只見賓主盤腿而坐,面前各放一張小桌,桌上擺滿了瓊漿玉液,美味佳肴。還有一位位氣質賢淑的美姬跪坐一旁服侍各人。
主座上,一個年輕英俊、泰然自若的男子猛地站起身來,整個大廳也瞬間安靜下來。
這個男子就是侯家三公子侯成。
侯成驚喜地快步走到門口,握住秦昭的手,爽朗地笑道:“等閣下許久,閣下可算來了!敢問閣下尊諱?”
秦昭慌忙拱手:“不敢稱尊。在下姓秦,名昭。”雖然不是世家子弟,但是在秦家待了幾年,這些簡單的禮節秦昭還是懂一點的。
“我觀閣下,果真是質如日月昭昭,勢如鴻水濤濤啊!來!”侯成牽著秦昭,在前引路。
侯成大聲笑道:“諸位,這位便是我剛才跟你們說的那位打熊英雄,秦昭公子。”
秦昭虎頭虎腦地朝各個人拱手致敬。
一個人叫道:“秦老弟,你是如何打死那頭人熊的?那可是開元境的妖物啊!”
“啊,那頭熊過來咬我,我就拿石頭把它砸死了!”秦昭有些不明所以,就實話實說了。
於是眾人皆驚詫異常,大多人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只有一個憨憨大漢叫道:“這是天生偉力啊!”
“啊,對對對,天生偉力!”
“天生偉力!”
……
其他人都依聲附和起來。
“來,請坐!”侯成請秦昭坐在左列第一的位置。
秦昭剛一坐下,旁邊的美姬立刻笑語盈盈地替秦昭斟酒。
侯成招呼大家舉杯, 慶祝又有一位好漢加入了他們。
幾杯熱酒過後,砰一聲響,右列第一座的年輕男子猛地拍下酒杯,眼中戰意凜然地盯著秦昭,說:“乾喝酒有什麽意思!大家在候公子手下做事,以後總要分個三六九等、上下高低。我看不如今日就互相切磋切磋,分高下,助個興!”
“哎,不急不急!先品完一道佳肴,再切磋也不遲嘛!”侯成笑道,拍拍手。
兩位美姬立刻打開房門,接著一位位天仙似的美女端著一個個碟子,邁著凌波微步走了進來,給每一位客人上菜。
碟子放下來,旁邊的美姬幫忙取掉蓋子,替秦昭夾了一筷子肉片。
肉片湊到嘴前,秦昭聞了聞,還挺香。此時,他已經被那個美姬灌得暈暈的了,想也沒想,立刻把肉吃下肚。
其他人也紛紛動筷子。
侯成也夾了一塊碟子裡的肉,放在嘴裡細細咀嚼,饒有興趣地盯著各位賓客。
沒過一會,有人突然面露難色,像是要拉肚子似的捂住腹部。沒過多久,大廳裡,大部分客人都開始接二連三地呻吟起來,像是正在遭受什麽劇烈的痛苦。
旁邊美姬們一個個都嚇得面無人色,想去安撫客人,見客人那凶惡的面孔,實在是不敢,想退下去,主人還沒發話,也沒那個膽子。
在座的,除了侯成、秦昭和右列坐在第一第二的四個人外,其他人都像正在害大病似的,渾身抽搐,汗流浹背,嘴裡哼唧。
但是,沒人出聲抱怨,因為他們都體會到這份禮物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