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思聽出些端倪,忙問:“各位所說的這位尹公子是何許人也,還請如實相告。”
徐先生便將尹子濯擊敗棋館三大高手的事講了一遍。
薑志遠聽完笑道:“師叔,徐先生的棋力我知道,以師弟的水平絕對贏不了。依我看,這尹公子另有其人。”
霍九思卻不答話,沉思片刻,說:“徐先生,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請莫怪。”
“霍大師直說便是。”
“敢請徐先生擺一擺和尹公子的那局棋,讓我們鑒別鑒別。”請別人擺自己的輸棋,是很失禮的事,若不是尋人心切,霍九思也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沒想到徐先生很爽快地答應了。在他看來,這盤雖然是輸棋,但輸得並不丟人,反而能展現自己的棋藝,因此心中毫無芥蒂,很快就把棋局重擺了一遍。遇到緊要處,霍薑二人還屢屢請他停下,想把這裡的變化看仔細。看到兩人的精妙之處,他們也忍不住叫起好來。
棋局看罷,霍九思突然不說話了,輕輕搖著頭,面露難色。徐先生說:“霍大師,莫不是覺得我們哪裡下得不好?還請您指點幾招。”
霍九思說:“哪裡哪裡,徐先生不虧久經沙場,著法老練得很。這位尹公子更是出人意表,幾次轉換氣勢如虹,這是一盤難得一見的好棋。只是……”
見他停頓不語,薑志遠幫他說了後半句:“只是這樣的棋,我那墨白師弟是下不出來的。墨白師弟行棋敦實有余而靈動不足,這樣氣魄宏大的棄子作戰,完全不是他的風格。”
霍九思點點頭,可還是不甘心地問:“徐先生,這位尹公子常到棋館來嗎?可否讓我見見?”
徐先生說:“倒是不常來。他總是和采藥的羅老漢一起來,羅老漢住在山裡,交通不便,七八日才會來一趟。”
“那這位羅老漢住在何處,還請徐先生詳細說說。”
“怎麽,霍大師想去登門拜訪?”
“唉,不見一見終歸是不放心。”
“既如此,我找人領你們去吧。二十裡山路,說遠也不遠,天黑之前就能打個來回。”
“如此有勞了。”
徐先生環視一周,把震山虎叫了過來,說:“老邱體格好,善走山路,讓他領你們去再合適不過。”二人忙向震山虎致謝,震山虎臉一紅,趕緊還禮,看得眾人忍俊不禁。
眾人將他們送出棋館,臨別之時,徐先生握著霍九思的手說:“霍大師,徐某也有一事相求。我看這位尹公子棋才出眾,不管是不是令師侄,還請霍大師提攜一二。他現在不是道場裡的棋手,想當棋士又無門可入,若能被納入你們白雲道場,也算是個正經出身。請霍大師務必掛懷。”
眾人聽他這樣說,不禁對徐先生肅然起敬。他對於輸過的對手不僅毫無怨恨,反而還記掛著人家的發展前景,當真有唯才是舉的氣度。
霍先生也頗為動容,說道:“原來如此。能不能入白雲道場,還需要掌門師兄的首肯。不過徐先生既如此說,若此人真有加入我白雲道場的意願,霍某一定大力舉薦。”
徐先生再三稱謝,又不忍就此別過,便領著眾人一直送出了鎮子。再往前便是山路,霍九思無論如何不許大家再送,隻帶著薑志遠和震山虎進山了。
山路崎嶇盤桓,只能人隨路轉,極易迷失方向。可走著走著,薑志遠突然說:“師叔,你看這片山嶺,像不像我們和師弟走散時經過的?”
霍九思不由得停下來向四周望去,
看罷連連點頭說:“像,像,如此說來,你師弟出現在這裡,也就不稀奇了。” 這個發現讓兩人信心大增,立即加快了腳步。
震山虎並未到過藥爺爺家,只聽說過大致方向。他進過幾次山,對環境比較熟悉,可走到近處,也需要仔細分辨,少不得走些岔路。幾經盤桓,他們找到了一條小河。震山虎說:“他們家就臨著河,咱們順著河走就能找到了。”
再往前走,樹林突然中斷了,左邊現出一塊平緩的土地,一座簡陋的茅屋趴臥在不遠處。“到了!”震山虎輕呼一聲,便領著兩人向茅屋走去。
在屋前的一小片莊稼地裡,霞兒正在忙著農活兒,看到來了三個生人,覺得好生奇怪。再仔細一看,認出震山虎是曾經輸過尹子濯的那個人,便閃到路中央,問道:“你們是來找我爺爺的,還是找子濯哥下棋的?”
三人被逗樂了,薑志遠問道:“小妹妹,你說的那個子濯哥在哪兒,能不能讓我們見見?”
霞兒望著他,說:“我不認得你,我隻認識這個人,那天讓子濯哥贏了。他下不過,所以搬救兵來了?”
薑志遠說:“我們不是為了下棋,隻想跟他說說話,認識認識。”
“咦?只為了說話?那你們等著吧,他挑水去了,過一會兒才能回來。”
見霞兒沒有請他們進屋的意思,薑志遠隻好自己問道:“小妹妹,能讓我們進屋歇歇腳嗎?”
“想進就進唄。”說完,霞兒不再理他們,又去擺弄莊稼了。
見這姑娘完全不懂世故,幾個人都覺得好笑。霍九思又問:“小妹妹,你跟誰在這兒住啊?”
“跟我爺爺。還有子濯哥,他是最近才來的。”
“哦?那他來是什麽時候的事?”
“上個月吧。”
霍九思在心中算了算,時間倒也符合,便更加來了興趣。他又問:“他是從哪裡來的?是你們家的親戚?”
“他呀,他從……算了,爺爺不讓說。”
“你這孩子!”震山虎怒道,“跟霍老前輩還不好好說話!”
霍九思連忙止住他說:“誒,你這是幹什麽,幹嘛為難一個小姑娘?我們先進屋去,一會兒見了他自有分曉。”說完,三人便進了茅屋。
從外面看似乎是三間屋子,其實只是一間,用草垛做了些隔檔。中間是堂屋兼臥房,前面是乾草鋪成的地面,擺著些碾藥和女紅的工具,後面有一個簡單的鋪位。右邊是個專門的臥房,擺著些箱子櫃子等簡單家具。左邊是放工具的倉庫,裡面也有一個乾草鋪就的床位。爐灶並不在屋裡,或許是怕失火,遠遠地在屋後搭了個棚子,作為廚房。
三人席地而坐,地面雖不甚硬,但乾草扎得人難受,他們不得不來回變換幾個姿勢,才能坐安生。
等不多時,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三人趕緊支起了耳朵。很快,霞兒就領著一個白面少年進了屋。
“子濯哥,就是他們找你。”霞兒說。
見到尹子濯,霍九思和薑志遠頓時一聲驚呼,從地上彈了起來。霍九思快步走到尹子濯面前,拍著他的雙肩說:“墨白啊墨白,你可讓師叔找得好苦啊!”
薑志成也走到近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說:“這下好了,人找到了,師叔也該放心了。”
可尹子濯和霞兒都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