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正巧對上許嘉溫潤如水般的眸子,不由得激動道:“我我……我願意!”
“既然如此。”
許嘉對她的反應有所預料,點點頭,道:“這這裡有三條規矩,你替我宣布下去。”
“第一,我的命令必須優先遵守,如果不樂意,可以離開,否則就一切聽我的!”
“第二,勢力中禁止恃強凌弱,異人不得向普通人出手,強者拉攏弱者不得使用逼迫手段,必須得弱勢一方自願依附,末日裡可以降低底線,但我不希望底線低到沒有!”
在幻境中幾千年歲月裡,他見過太多沒有底線的人了,這些人不僅喪失作為人類本身的道德,甚至還勾結異族反過來對付人類,成為帶路黨,對同族出手甚至比異族還要狠辣果決。
用這種規則就是為了限制住某些懸崖邊緣的人,保持住自己的理智,不至於淪為欲望的工具。
許嘉當然知道規定僅僅只是規定而已,就像法律是道德的底線一般,需要人靠自己的良知與意願來遵守,實在管理不了的,那他的手段就只有一個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繼續道:“第三,外出搜尋的物資百分之三十上交,作為我庇護他們的條件,其余的歸自己所有,任何人不得搶奪!”
“明白!”對這位領主提出的規矩,吳曉完全沒有異議。
相比於上一位不人不鬼的領主定下的潦草規矩來說,許嘉的規矩就看起來好了很多。
不過一些具體的地方,還需要她這位代言人去完善一下。
“你下去宣布吧!”許嘉擺擺手,吩咐她退下。
一旁,陸青聽的有點迷糊,道:“你這勢力裡面就這麽幾個人,定這些規定幹嘛?”
許嘉向她耐心解釋道:“一個勢力初創,必須得要幾條最核心的規定,這些規定看似什麽都管不了,但後續完善的規則卻是根據這三條規定來的,到最後勢力成型,這些規定也就會像程序一般合理運行下去,不出差錯。”
“而且,雖說我們現在就只有寥寥數人,可到明天就不止這麽點人了。”
他挪了下屁股,想要離陸青遠一點,每次她靠近,許嘉都會潛意識裡想要摸她的頭髮,保持一定距離後,他不由得心中怒罵起阿耶陀南來。
這家夥,搞幻境出來就算了,還給他弄一個結合六千多年的妻子,導致他現在每每見到陸青就意識恍惚,必須去克制身體本能。
陸青自然沒有見到許嘉的異樣,好奇地靠過來,像青春校園中元氣滿滿的女同桌一般問道:“明天你準備幹嘛?不會是造人吧……”
可造人也沒有這麽快啊?
她語氣一滯,自己把自己帶歪了。
許嘉給她一個腦瓜崩,總算滿意了,笑了笑,道:“我明天準備去把附近勢力都吞並了,到時候人自然就多了。”
陸青“啊嗚”一聲捂著腦袋,委屈道:“你說就說嘛,打我幹嘛!”
片刻後,她又貼過來,道:“人家又沒惹你,你就跑去吞並他們是不是太不講理了?”
許嘉道:“你要記住現在是末日,拳頭大才是硬道理,不是講理的時候。而且現在過於混亂,百廢待興,這裡的規則需要有人去重新制定,不把人類的力量都聚攏起來,難道一個個的準備落單成為異獸的食物嗎?”
他還有話沒有說出來,人類本質上就是抱團取暖的群居性生物,就算他不去這麽做,
遲早也有人會把這些勢力收攏,成為人類在末日中的根據地。 而對他來說,既然遲早有人要去做這件事,那為什麽不能是他呢?
不得不說,幻境六千多年歲月對許嘉的觀念影響很大,如果是以前,他絕對會猶猶豫豫,三思而後行,不會像現在一樣果決。
陸青有些似懂非懂的點頭,她對這些事情本就沒有太多關注,關於末日的殘忍,也僅僅只有最初那會喪屍圍城和陸晉安殺人那次,讓她感覺時代是真的變了。
許嘉看到她迷糊地眨眼,就知道她沒怎麽聽懂,忍住想要掐她臉的衝動,別過頭去,道:“你有興趣加入我組建的勢力嗎?”
陸青呆了呆,道:“你這算是在邀請我嗎?”
許嘉道:“你和你老爸都可以加入進來,這樣在末日中也有一處安居之所,況且你師兄我也會說服他,有我壓著,他不會做出違背人倫的事情。”
他感知了下,陸豐在外界跟一條水缸粗的大蛇激戰,雖說受了些傷,但問題不大,解決也就是這一時半會的事。
陸晉安在房間裡邪惡的笑,手指化刀把他的手掌一層層剝開,對此竟然還不太滿意,用了些特殊手段催生手掌,再次變成他的模樣,看著別人解剖自己,許嘉心裡總不是滋味。
陸青的話讓他收回感知:“既然你誠心誠意的邀請我,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這件事情,本小姐答應了!”
她得意地笑著,就是讓他感覺有點——
欠揍!
到底還是沒有下手,因為陸豐已經回來了。
衣衫破爛,露出肌膚全是血痕,虎目圓瞪,飽含煞氣,看起來是經歷了一番苦戰,他拖著一隻斑斕大虎走進來,聲音如同洪鍾般響起:“許老弟,你醒了!”
“這太好了,今晚給你們加餐,吃夜宵!”
他指了指地上的老虎,一把接住衝過來抱他的陸青, 滿含煞氣的眸子突然被溫情取代,輕柔地撫摸她的頭髮,口中喃喃道:“沒事,沒事兒,我好著呢……”
許嘉看著這溫情一幕,莞爾一笑。
等到陸豐反應過來,有些尷尬道:“讓你見笑了,許老弟。”
許嘉表示沒有在意,俯身抓起老虎屍體放在石台上,手指化作長刀剝皮削骨,大塊血肉被他整齊放在虎皮上,很快老虎只剩下一副乾淨的骨架,骨頭散發瑩瑩光輝,顯示這曾是一頭凶惡的山中之王。
“老弟好刀工!”陸豐讚歎道。
他曾經也見過不少庖丁,刀法已經算得上極為精妙,但那些人與許嘉比起來又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只是看這手法,總感覺像是在解剖一樣,雖然觀感極佳,他卻忍不住脊背發涼,仿佛手刀是在自己身體上劃過一樣。
許嘉沒有說話,只是專注於切割,根據血肉紋理與線條,仔仔細細地把肌肉,內髒,脂肪等整理出來,一舉一動渾然天成,仿佛不是在切肉,而是在做一件藝術品。
陸豐沒有去打擾他,陸青去叫其他人過來加餐了,他面容從最初的皺眉到目前的癡迷,沉醉其中。
在他眼中,許嘉的動作不再是解肉,而是一種武道,直面生物最本質的武道,從前所融會貫通的武學只能被稱作術,是招式的累積疊加,有各種各樣的限制。
可這一次,他見到了術之上的道路。
也許還不能稱作是道,但已經很接近了。
陸豐悟了。
朝聞道,夕可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