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吳守一本是死後真靈成神,一身修為皆由功德香氣促成,這功德香氣的修行,一則靠國運加持,另一則,便是由信徒供奉而來,此時他受一城之人祭拜,頓時感覺身上力量如湧泉一般,生生不息源源不斷而來。
城隍吳守一畢竟是護城之神,他稍作觀察便知曉了這變化的緣由所在,衰敗多年的氣勢霎時便振作起來,但他依舊隱忍著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聽從白胡的吩咐,隻與那邪物姑獲鳥鬥個精彩,他擺開架勢,專挑那些華而不實的槍花劍舞耍將起來,不求打的多痛,只求打的好看,那邪物本身就不通武藝,對上城隍這幾手繡花枕頭似的功夫,雖傷不到自個兒,卻也佔不到任何便宜,鬥來鬥去,將一場架打的漫長無比。
城中百姓官兵,看天上一邪一正鬥的激烈,卻不知其中關隘,好奇夾雜著擔憂的神色,看的都提心吊膽的,見那城隍得勝幾招,他們便紛紛鼓掌喝彩,見那邪物鋒芒幾分,又無不揪心撓肺,捶胸頓足。
他們不知道,白胡故意安排這一場表演性質的打鬥,就是要讓這些百姓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和城隍聯系在了一起,他們只要抬頭去看,看的越是入神,城隍爺吳守一便越容易從他們的情緒之中獲得功德香氣。
身在城隍廟中的白胡看他們鬥了一會兒,便聽陳澄那丫頭呢喃幾聲,好似要醒,便過去照起看她來。
這傻丫頭高燒倒是退了,但身上沾染上的姑獲鳥怨氣卻盤踞著,久久不能散去,白胡現在靈性力量衰弱,也對這鑽入身體的怨氣束手無策,只能寄希望於城隍爺一會兒打敗那邪物後,這丫頭的身體狀況能有所緩解。
誰知,她正這樣想著,陳澄那丫頭卻好似感應到了什麽一般,猛的睜開眼睛,像中邪了一樣,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門外,朝天空急切的喊道:
“阿娘!阿娘!”
正在空中打的焦灼的姑獲鳥也感應到她的呼喚,一時心急如焚,急欲繞開城隍去尋自己的孩兒,身法動作上不免出了漏洞,城隍爺抓住機會,一套連招打的她狼狽不堪,底下陳澄看的痛心,嗚咽著痛哭著,白胡急忙上前安慰:
“那不是你的阿娘,那是邪祟姑獲鳥,你身中了她的怨氣,這才將她當做娘親的!”
誰知陳澄卻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
“不,那就是我的阿娘,我認得她的,她就是我的阿娘!”
白胡與她說不清楚,別說這丫頭一介凡人了,就是他,也曾經沉浸在姑獲鳥的幻夢中難以自拔,陸百川那家夥更是如此,做夢都囈語著喊著娘親二字,可見這邪物如書中記載那般,頗愛認人為子。
此時,姑獲鳥一心要奪走陳澄,不她雖願戀戰,但奈何地上杜長卿槍火架的嚴實,不許她落地或者逃竄,空中吳守一又防的嚴謹,讓她越打越氣,終於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昂首悲鳴一聲,震懾住城隍的身形後,她面部突然漲裂開來,然後鯨吞龍吸一般,肆無忌憚的吞納起周圍元氣,強行提升起自身的實力。
常人修行,講究的是“吐納”二字,吐納的重點在於一吐一納,吐是吐濁,納是納元,即便是邪祟姑獲鳥的修行,也逃不過這兩個字的約束,只不過他納的是濁氣怨念罷了,此刻,這邪物被一再壓製,居然不管不顧起來,張口一吞,不管是天地元力還是汙濁雜念,都被她一股腦吞了進去。
駁雜的靈力讓她的身體急速膨脹,猶如釋放法天象地一般,一時變的如同巨人一般,
佇立在天地之間。 這一下,全城的百姓便看的清楚了!
邪物姑獲鳥那由怨而生的猙獰面容給眾人帶來無比沉重的壓迫感,恰逢上此刻太陽東升,天空昏暗交際之時,一邪一正兩個,一個沐浴著金光,一個身披著黑暗,鬥在一處時,代表暗的姑獲鳥如天狗食日一般,欺壓著那渺茫的希望。
天空轟隆隆之聲源源不斷的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由緩而急,帶動著地上的一切,讓所有的東西都顫動起來,這聲音好似來自地獄的咆哮,讓眾人聽的越來越緊張,越來越害怕,讓他們滿心滿腦之間都只剩下濃濃的求生欲。
“城隍爺,您加把勁兒啊!”
“求城隍爺庇佑!求城隍爺庇佑!”
那些原本只是秉著有棗兒沒棗兒打三杆子態度的,或者那些走程序般燒根香祈禱祈禱的,如今見了這架勢,一時也害怕起來,心誠心不誠的, 連忙又點起香火,誦唱著童謠禱告起來。
源源不斷的功德香氣從萬民之中飄散出來,城隍吳守一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強盛,越來越飽滿,他舒暢的咆哮一聲,再也忍不住,也顯出法相真身來,一時身形高漲,變作擎天力士一般,揮拳使出十分力氣,打在了那邪物的身上,直打的她連連後退,身上怨氣都被剝離幾分。
“城隍爺顯真身了!城隍爺顯真身了!”
此時此刻,城中百姓但凡有看到如此景象的,無不跪拜折服,口中對城隍吳守一稱讚不已,隨著太陽的徐徐東升,他們提供的功德香氣也越發濃鬱起來。
城隍一鼓作氣,將畢生所學的武藝都施展出來,畢竟是法天象地的決鬥,任何術法在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都變得遜色了幾分,只有絕對的力量碰撞,才能在這場戰鬥中克敵製勝。
邪物姑獲鳥強行吞噬駁雜元氣為己用,論一身靈力本就遜色城隍幾分,此時對上正宗的法天象地,她更是落入頹勢,相較之下,體型的膨脹給城隍帶來數倍的力量增長,他每一拳打去,都能讓那邪物痛的哀嚎連連,姑獲鳥幾番招架後,這才發現已經全然不是城隍吳守一的對手,她憤怒的咆哮幾聲,余光瞥見地上的陳澄,好似做了什麽決定一般,吼叫著:
“孩兒!娘親這就來陪你!”
陳澄涕泗橫流著,哭喊著回應道:
“娘啊,你逃吧!不要再管孩兒了!”
一個真將陳澄當做了女兒,一個也真將邪物當做了娘親,可惜,這母子情分始於虛妄,也必將終結於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