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這什麽動靜?”
正這時,城隍廟外遠遠的傳來各種聲響,有敲鑼打鼓的,也有嗩呐歡慶的,好似迎新嫁娶一般,熱鬧非凡。
白胡喃喃道:
“又有結婚的了?可這時辰也不對啊!”
這時候太陽才升起來,天都沒大亮呢,哪會有結婚的?
誰知門口金光一閃,卻是城隍吳守一回來了,他一身的功德香氣正不斷的外溢飄散著,乍看上去,還以為他大限已至,即將歸塵了呢!
“城隍爺,你這是……”
城隍滿臉喜慶,哪像個將死之神?見白胡一臉疑惑的看向他,他也大為不解的抬起袖子看了看自己,好容易明白過來,這才解釋道:
“哦!你是疑惑我這一身功德香氣怎麽散了啊?嗨!這其實不是什麽大事,我們這些社土神都一樣,凡人願力所化的功德只會在我們身上經留片刻,時辰到了,大都會消散而去,至於能留下多少,全看自己的官銜等級了!”
白胡更加疑惑了,問道:
“怎麽會這樣?話說,這好容易得到的香火氣都散了,你咱還這麽開心?”
城隍喜形於色,也不遮掩,痛快的給解釋道:
“天地規則就是這般,我早就習慣了啊!萬民信仰提供的功德香氣是我們社稷神的根本,卻也是一朝國都的國運基礎,我們多拿一些,國運自然衰弱一分,國運衰弱了,我們這些由朝廷冊封的神位自然也跟著受損一分,所以它該散便由它去散,糾結也沒什麽用就是了!”
白胡心中暗暗稱讚,他可沒想到,這城隍爺居然這麽通達。
誰知,一旁的筆仙,原來的土地公卻有些豔羨了,撇了撇嘴,對白胡說道:
“你怎麽不繼續問問他怎麽這麽開心?”
白胡摸不著頭腦,便問道:
“那你為什麽這麽開心?”
誰知城隍哈哈大笑道:
“哈!我當然開心了!這一城百姓的願力好比是一塊肥肉,雖終究不是我的,但經我手這麽一摸,好歹是蹭了點油水啊!況且,這一戰打出了風采,城中百姓這會兒敲鑼打鼓的,要來祭拜我呢!你想想,他們都這般態度了,肯定是又信奉我了!從此以後,這般倒騰豬肉的買賣一多,我佔的便宜也便多了,我怎能不開心?”
白胡一時啞然,剛剛還對他有的三分欽佩之心一時蕩然無存。
“話說回來,白仙師,小神我能重回榮光,這還多虧了你呢!當初我不開眼得罪了仙師,仙師不但不記仇反而幫了我這一把,我吳守一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知恩圖報,從此以後,仙師但又吩咐,我吳守一必當鞍前馬後,絕不推辭!”
白胡聽這詞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推脫到:
“行了行了,我也沒幫你什麽,咱們互利互助罷了,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那可不行!”
誰知城隍吳守一倒不依不饒起來。
“欠人人情如心口剜肉,不還了,我是過不踏實了!仙師,這事兒就這般定了!以後大梁國第一,你白胡第二!實在不行,咱們拜個把子,從此我奉你為大哥,這總行了吧!”
白胡心想這心個屁!你都幾百歲的人了,和我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拜把子,還要管我叫哥,這萬一以後我娶了你家後人,這輩分不就徹底亂了嗎?
他搖搖頭,一指屍多婆,說道:
“這樣吧,你那豬肉買賣也讓我這朋友沾沾光,她是個野神,
應當佔不了多少便宜,這是個長期的買賣,談成了我也不虧,你答應了,就當人情還了,如何?” 城隍也是痛快,一拍胸膛,說道:
“好!晚些時候我便給百姓托夢,讓他們給你這朋友也塑個泥胚金身,我看,就放在城隍廟得了,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誰知屍多婆聽了這話竟然喜極而泣,她從一個孤魂野鬼變成野神,本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如今,連半月時間都不到,便能有金身信徒,這怎能不讓她激動!?
她撲通跪倒在地,朝白胡連連磕頭道: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先生大恩大德,我屍多婆永世不忘!永世不忘呐!”
白胡攙她起來,安慰道:
“好了,這麽老一神了,怎麽跟個孩子一樣?這一趟你幫我照看陳澄,也是辛苦了,權當我支付的報酬,話說回來,我可從未答應收你為徒,以後別叫我先生了,怪別扭的!”
屍多婆一抹眼淚,感激涕零的說道:
“是,先生!”
白胡歎了口氣,隻好任由她怎麽稱呼自己了。
聽著那些敲鑼打鼓的百姓越來越近,白胡向城隍行了一禮,讓筆仙收拾收拾行李槍械,便背著沉睡的陳澄一同告辭離去了,屍多婆需和百姓們打個照面,便暫時留在了城隍廟中,沒多久,百姓便聚集在了城隍廟前,見城隍爺露出真身來,他們無一不跪拜磕頭,誠心禱告。
自此之後,上林鎮城隍廟香火不絕,在城隍廟中,另立有一尊神像,神像身後豎有一碑,碑文寫道:
“城北四十裡,有山屍陀林,怙主屍多婆,斂葬無名屍,修得菩薩身,好做善心事,布施結善緣,口誦大乘經。”
白胡本要尋個住處先住下,誰知半路上卻被人攔住了去處,那人三四十歲樣貌,一身錦羅綢緞浮誇無比,倒讓白胡想起卯三農那家夥來。
上下打量了一番白胡,這才頗為傲慢的問道:
“慢著!你小子,背著的這丫頭可叫陳澄?”
白胡瞥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徑直走了過去。
誰知他這舉動倒惹怒了那人,他一伸手扯住白胡的衣服,隨後又頗為厭棄的松開,依舊問道:
“爺爺問你話呢?你怎敢不回答?”
白胡轉過身來,忍著怒火問道:
“你可是叫周禮?”
那男人明顯一愣,反問道:
“唉?你認識我?”
“那就得了,省的我去找你了!”
白胡將陳澄教給杜長卿抱著,轉過身來,踮了踮腳,一個巴掌便呼到了那男人的臉上。
那男人明顯是被扇懵了,剛要說話,白胡又一個巴掌扇了過去,直打的他眼冒金星,臉都腫了幾成。
“你……你……”
白胡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扯開王八拳上去就是一通猛揍,打了好半天,心情總算舒暢了,這才放過地上的男人,叫著筆仙杜長卿一起離開了。
路上,杜長卿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事兒蹊蹺,在他心裡白胡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啊?怎麽今兒動這大的火氣?難道,就因為那叫周禮的之前自稱是陳澄的丈夫?
猶豫良久,他才問道:
“白胡,你這……”
白胡瞅了眼他,說道:
“沒事兒,這會兒大家都跑去城隍廟了,沒人看到的。”
“我說的不是這事兒,我是說,就這麽把人打了?不問問緣由?”
誰知白胡一臉認真的問道:
“問什麽?追根溯源,問問他的底細?杜老爺子,你還說我呢,我看啊,有些事,你自己就是個糊塗蛋兒!”
“可……打人也得有個理由吧!”
“哦,一會兒陳澄醒了,你去問她,保證是那名叫周禮的以重金買下了這傻丫頭,說是要聘娶,其實就是買來代替家人,送去給山神作祭品的。”
筆仙愈發疑惑了:
“你就這麽篤定,不怕猜錯了?”
白胡老神在在的搖搖頭,說道:
“別的我不知道,在上林鎮,這事兒我有十成把握!你知道我為什麽叫白胡嗎?”
“為什麽?因為你爹姓白,你媽姓胡?”
白胡笑了笑,慢條斯理的解釋道:
“因為我爹是個賭鬼,我出生時,他打牌胡了,那些賭鬼不願給錢,都說沾個喜氣,我爹覺得我晦氣,便給我起了這麽一個名字。呵,原先我倒沒往這方面想,但看到那周禮的一瞬,我便都想通了。”
白胡看了眼活無常懷中抱著的陳澄,淡淡的說道:
“上林鎮每年都要祭祀孩童,但獻祭誰家的,總得有個決策, 不然事到臨頭,鬧得哪家都不樂意,咱們青天大老爺的烏紗帽,便保不住了。
我們這裡的決策便是抽簽,城外一村抽兩戶,一村兩戶,要求必須得是自家的兒女,到我們村時,我本不在簽上,但我那賭鬼老爹為了十兩紋銀,便將我過繼給了一戶有錢人家,他家抽中了男簽,說是讓我過繼,實際上就是去頂包,要不是我命大,怕早就成妖怪口中的亡魂了。”
杜長卿聽罷,一時有些恍然,他看了眼懷中的陳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唉,其實過繼這事兒,明眼人都看的清楚,有些聰明的,像周禮那家夥,想出的辦法便‘周到’多了,我猜,他們家抽到的多半是女簽,花錢娶了陳澄,名義上,這丫頭便是他們家的人了,只要不入洞房,保得這丫頭的童子身,自然也不算壞了規矩,畢竟法律允許,也沒違背禮教,說閑話的,自然會少上很多。”
杜長卿陷入沉默,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的好。
“不過你也別都當真,陳澄身上的事兒,多半是我猜的,也不知為何,我一看到那周禮時便氣不打一處來!所以才先打了一頓,嗨,管他的,反正我也看他不順眼,管真管假的,先管自己痛快了再說!”
杜長卿白他一眼,卻也沒再說什麽。
“走吧,先找個落腳的地方,等著丫頭醒來,且有的問呢!”
時間一晃便是晌午,城南亂葬崗上,陸百川躺的四仰八叉,唇焦欲裂,好一會兒,他才試探著問道:
“唉,藥離,你說……白胡那家夥,不會把咱們給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