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問的很嚴肅語氣也不似剛才那般隨意。
“十成。”
方羽也斬釘截鐵。
“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這個沙盤你賣嗎?”
“咳咳......”
方羽一愣,他還以為這家夥要問什麽技術性的問題。
結果就這……
“不賣!”
“我出一百兩銀子。”朱佑樘比剛剛還闊綽。
一旁的劉健差點想找塊豆腐直接撞死,還一百兩銀子。
陛下,別玩了好麽?
就是把我賣了也沒有一百兩啊。
“不賣。”
“嫌錢少了,要不一千兩?”
“走走,這個東西不能賣……”方羽連忙趕人,要不然就禁不住誘惑了。
大明地圖可是屬於朝廷機密的,嚴禁交易。
這種詳細的地圖連朝廷都沒有幾份,更何況是3D沙盤。
要是被人揭發,誅九族都不過分。
他還不想死。
劉健忽然看著方羽順眼起來,感覺他是個善良正直的好人哩。
不為利益所動。
一千兩銀子可是他好幾年的俸祿,這要是買了,不得砸鍋賣鐵。
你肯定誰說,這種開支皇帝應該報銷吧。
呵呵,哪次出門報銷過。
再說,皇帝敢給,他也不敢要。
腦袋還要不要了?
被趕出小院的朱佑樘還想回去,卻被劉健死死的攔著。
這時錦衣衛指揮使牟斌來報,“老爺,有八百裡加急。”
這話讓朱佑樘臉一黑,甩手轉身離去。
劉健走之前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這座小院,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會真是黃河決堤了吧?
……
三天后,紫禁城,太和殿外。
寅時三刻,此時剛到上朝的時間,但已經有不少官員等候在這裡。
戶部尚書王軾眉頭緊鎖,不斷往太和殿入口的方向張望,當看到內閣首輔劉吉的身影時,趕忙迎了上去。
“恩師,大事不好,救救學生……”王軾慌忙的攔住劉吉,把他拉到一旁。
劉吉皺了皺眉,甩開王軾的手,抖了抖袖子,沉聲道:“你也是六部大臣了,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王軾趕緊施了一禮,恭敬的說道:“恩師,今夜子時接到開封加急文書,黃河決堤,開封遭了水災,百姓傷亡慘重,開封知府黃岐請求朝廷撥款賑災!
上一次治理黃河河道之時,學生正任戶部左侍郎,提出過治理方案,如今黃河決堤,一旦陛下龍顏大怒,遷怒與我……”
王軾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焦急的看著劉吉,期待恩師能給他出出主意。
“別慌,讓本閣想想……”
劉吉聽到黃河決堤,開封水災,也是一驚,顧不得繼續怪罪王軾失禮,內心思索起來。
劉吉非常清楚陛下的性情,他知道陛下不是那種心胸狹隘多疑之人,想要平息陛下的怒火,只有盡快拿出賑災治理方案。
方案好說,黃河幾乎每隔幾年就治理一次,相信自己的這個學生肯定可以拿出來,但治理人選可就需要好好斟酌了……
這次開封可是發生了嚴重的水災,不光要治河還要賑災,都需要大量銀子,如今國庫緊張,這可是塊燙手山芋……
“言之,如今的戶部左侍郎是不是叫白昂?”
言之是王軾的字,他見恩師並沒有慌亂,
也松了口氣,平靜下來,“是,這個白昂能力確實不錯,是劉健劉大人向陛下推舉的,與我素來不和……” “言之,怎麽能嫉賢妒能呢,我看白大人就是這次治理賑災的最佳人選。
知人善用一直是本閣為官之道,早朝之時,你可向陛下推薦此人……”
“謹遵恩師教誨,是學生狹隘了,白大人確實是最佳人選!”
王軾躬身行禮,面露喜色,他其實早就想好了治理方案和人選,只是需要恩師的支持而已,畢竟白昂也是有靠山的人!
……
卯時,大殿之上,皇帝朱佑樘端坐龍椅之上,下面文臣武將分班而列。
“諸位愛卿,可有什麽要事要奏?”
劉健目不斜視,他其實也收到了白昂傳來的消息,知道黃河決堤了,但他可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所以一言不發。
劉吉轉頭和王軾對視一眼,王軾瞬間會意,趕忙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啟奏,子時傳來開封加急文書,黃河決堤,開封發生水患,百姓死傷無數……”
轟!
朱佑樘感覺腦袋有點懵,一時間愣在那裡。
黃河……決堤了?
朱佑樘接過加急奏章,翻開仔細一看,後背立馬冷汗直冒。
隨即呼吸急促,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陛下。”
“父皇!”
“快,傳太醫……”
朱佑樘癱在了龍椅上,嚇得一眾大臣慌亂起來。
朱厚照衝了上去,太監拿來參茶,給喂了幾口。
“不必了,朕沒事!”
朱佑樘只是昨天批閱奏折太晚,一時急火攻心,現在已經平複下來。
如今的大明看似國泰民安,可他知道,其實早已經內憂外患了,朱佑樘不能休息,他也不敢休息,硬挺著身體,開始和大臣們商議。
“奏章你們也看了,黃河決堤,開封府遭難,你們說說該怎麽辦?”
劉健見陛下沒事,瞬間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老臣以為,首先應該全力賑災,撥款撥糧,安撫住百姓,不能失去民心。
其次應該派官員去治理黃河,查清楚為什麽決堤,做好這兩點,開封府才不會亂,百姓才不會流離失所。”
他這話看似是中肯之言,也算提出了方案,其他大臣紛紛附和,但仔細思考就知道這根本就沒解決什麽實質性的問題。
而且他重點提出了查清楚黃河為什麽決堤,這就是再讓陛下想起上一次治理黃河之人是誰……
朱佑樘點了點頭,思索片刻後表示讚同。
但是轉念一想,似乎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嘶……等等。
他想到了三天前見到的那個叫方羽的小子……
淮河入口正在開封府的上遊一段,那淮河一堵無法分流,水都往下遊去了。
下遊因為沉沙淤塞水流不通就決堤了,然後開封府遭了殃。
難道真被那小子說中了?
“傳朕旨意,著戶部尚書王軾查清黃河決堤的原因和開封府災害的損失,兩月為限,逾期嚴懲!”
朱佑樘壓下內心的震驚,下達一道聖旨。
“臣,遵旨!”王軾躬身拜倒。
他舒了一口氣,雖然劉健那個老狐狸提出了徹查黃河決堤的原因。
但好在陛下讓自己去查,那就沒什麽問題了,既然你不仁也別怪我不義,兩天后咱們走著瞧!
……
兩天后,太和殿。
“陛下,黃河決堤和開封府損失的情況已經徹查清楚。”
王軾還沒把奏章呈上去,朱佑樘就問道:“是不是因為沉沙淤塞,才導致黃河決堤?”
“陛下,您怎麽知道?”
“朕還知道是因為淮河入口的沉沙淤塞。”
“陛下您這……”
大臣們紛紛震驚,他們懷疑皇帝是不是提前看了奏章。
要不就是就是錦衣衛那邊給的消息。
朱佑樘深吸一口氣,對了,全對了,和那個叫方羽的小子說的一點都沒差!
可問題是,他怎麽會提前知道?
未卜先知?
辣椒,沙盤……
難道說那個方羽是隱世高人?
順著這個想法推測,竟有些讓焦頭爛額的朱佑樘感到莫名的興奮。
要真是如此,天佑我大明啊。
“咳咳……”
劉健見皇帝有些神遊,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朱佑樘很快反應過來,“諸位愛卿,想必你們很好奇朕是怎麽知道的對吧?”
“陛下英明。”王軾趕緊躬身拍了一個馬屁。
“英明個Der,那是因為提前就有人告訴了朕這件事。”
這話一出,下面鴉雀無聲。
都在尋思這個Der是什麽意思,怎麽聽著有點罵人啊。
唯獨劉健心裡一驚,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Der不是那小子說出來的嘛。
不對……
淮河入口沉沙淤塞也是那小子說的。
黃河洪災也是。
對,沒錯,就是那小子。
劉健渾身一震,他此時方才想起來方羽說的話,可怎麽會有人能預測未來呢?
況且那方羽也不像世外高人啊,明明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劉大人,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有恙?”內閣首輔劉吉斜著眼睛問道。
“劉閣老多慮了……只是有點熱而已。”劉健擦了擦汗,似乎想證明沒說謊。
劉吉內心一陣奇怪,都已經是初秋了,大清早的怎麽還能大汗淋漓。
不過他也沒多想,轉頭躬身對朱佑樘說道:
“陛下,不知道哪位大人告訴您的,此人有大才,可堪重用。”
劉健暗罵劉吉這個老狐狸。
反正朝堂上也沒人會治水, 管他是誰告訴陛下的,只要把那人推出去死馬當活馬醫就好,畢竟戶部可是劉吉的勢力。
更何況陛下能這麽說,就說明他對此人很欣賞。
猜度聖意這一塊,劉吉稱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
“劉大人,他可不是官員。”
“不是公門中人,那可是哪位世外高人名士?”
“也不是。”
“這……還請陛下明示。”
朱佑樘這關子賣的是津津有味,就是不說。
“是誰你不用知道,反正不是你,說說吧,派誰去治理黃河?”
歷朝歷代治理黃河都是大事,治得好加官進爵,治不好鋃鐺下獄。
這可不是一個什麽好差事。
劉吉推來推去就是不想讓自己學生接招,見坑不成外人,隻好坑同行。
“啟稟陛下,我推薦戶部左侍郎白昂白大人。”
白昂清正廉潔,在眾多官員政績考評中優良。
走遍大江南北,見多識廣,是個不錯的人選。
這種人不太招同行待見,還有一點就是他是劉健推舉的人。
所以不坑他坑誰。
人群裡的白昂如坐針氈,芒刺在背,明知道這劉吉在坑他,他卻不能反駁。
否則在皇帝那裡就會落下個不好的印象。
群臣見白昂沒有吭聲,便紛紛附和。
“臣等附議!”
可他們剛說完,就被劉健的聲音打斷,“我反對!”
群臣瞠目結舌。
劉閣老你想幹什麽,不要坑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