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當然知道,但是臣妾覺得不門當戶對。”
張皇后此話一出,讓朱佑樘和劉健倍感驚訝。
要知道方羽沒封爵之前,那就是個商人。
在大明士農工商,說句不好聽的,地位最卑微,就算如今方羽封了爵,但他的戶籍還是商籍。
當然這是方羽自己不願意改成士籍,主要為了經商,可以方便不少。
他這個通州伯表面上風光,實際上也算不得什麽,但論門當戶對,朝中那些大臣未必能看得上他。
如今他這麽炙手可熱,主要還是因為他年輕,加上聖恩,不然哪個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玥玥,你這話從何說起,你可知道那小子的良配是王老和工部徐侍郎千金,配他綽綽有余吧。”
“不對不對,陛下,我那兒子是一般人嗎?”
“怎麽說?”
“他可是要當王爺的人,取得當然也是一個能配得王妃這個位子的女子,那兩個我看不行。”
“咳咳……玥玥不要瞎說……”
張皇后這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朱佑樘想捂住她的嘴都來不及。
劉健聽的喜憂參半,喜的是這小子也太受寵了,連異姓王這種大明難得一見的爵位都預定好了。
可憂的是我為什麽當初自己不多生個女兒,後悔的心都碎了,現在找個小妾生,不知道還來不來的及。
“陛下,你什麽意思,你說過要給臣妾乾兒子封衛王的,你想反悔?”
“我……我說過嗎?”
“你怎麽沒說過,那日在床……”
“咳咳...咳咳...朕知道了,還有外人呢,你怎麽張嘴就來。”
朱佑樘嚇得一聲冷汗,當初要不是你吹的耳邊風,軟磨硬泡,我怎麽會答應。
而且這種事情你怎麽能說出來,我這個皇帝不要面子啊。
“我不管,反正臣妾要給乾兒子選一個王妃,這個王妃還是從宗室裡選的好,煩請陛下讓宗人府列一份名單送到臣妾那裡。”
“玥玥,這有點太著急了吧。”
“陛下,臣妾不是在和你商量,陛下可要仔細考慮一下,哼!”
“呃……朕知道了,玥玥可還有事?”
“沒了,臣妾還要給乾兒子送禮呢。”
張皇后說完轉身離去,完全不給朱佑樘反應的機會,等張皇后人消失了,他才問道:“剛剛皇后說什麽,是送禮嗎?”
“陛下,是的。”
“這送禮送一個王妃,有這麽送禮的?”
“臣不敢妄加議論。”
劉健不傻,剛剛朱佑樘被張皇后拿捏得死死的,他可不敢說什麽。
先前朱佑樘在朝堂上一句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如此欺壓百官,現在反過來被張皇后欺壓,完全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劉大人,剛剛皇后說的話……”
“剛剛皇后說什麽了,臣沒聽見啊。”
“老家夥,你可以走了。”
“臣,告退。”
朱佑樘揮手讓劉健離開,轉眼招來太子朱厚照。
最近因為方羽有點忙,他就沒去方羽小院那裡打工了,也就好久沒聽到大鬧天宮的故事,心裡直癢癢。
“父皇,您找兒臣什麽事,怎麽還神神秘秘的?”
朱厚照見老爹屏蔽了左右,還關上了大門。
“來,兒子,陪父皇坐會兒。”
朱佑樘和藹可親的拉著兒子坐在台階上,
不過墊了一個暖墊。 “父皇,你可是遇上了軍國大事?”
“沒有,找你來,是想想聊聊你宮外的老師。”
“方夫子嗎?”
“你覺得他如何?”
朱厚照雖然愛玩,但也是極其聰慧的,他知道父皇問的是什麽,思索了一番,便道:
“方夫子沒有滿口的仁義道德,但他做的每件事都關乎仁義道德,他跟我說過,這叫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
“對,意思是說知道一個正確且正義的道理,那麽做事情就要按照這個道理去做,不是滿口胡謅,隻說不做,咱大明朝這種人太多了。”
“還有呢?”
“方夫子看上愛財如命,但他取之有道,用之有道,用他的話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錢這個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怎麽就覺得他只是單純的喜歡錢呢?”
“不,您誤會夫子了,要賺那麽多的錢,就是為了做更多的事,我能看出來,他希望身邊的人過的越來越好。”
朱佑樘感受到了兒子仰慕的眼神。
他很想知道,方羽到底給兒子灌了什麽迷魂湯,有了如此的信任。
“兒子,我聽說方羽並沒有教你什麽,只是讓你每日做工,你對他怎麽還如此崇拜?”
“夫子確實沒有教我什麽之乎者也,什麽治國之道,但是他告訴了我,一個人活在世上必須靠雙手活著,遇到困難不能退縮,不要依賴他人,即使失敗了也可以重來。”
“好,說的好。”
“夫子還說,遇到不公要抗爭,要維護自己的權利,不能有從眾心理,要堅持本心,不對的就要打破它,正確的就要維護到底。”
“這個……對百姓來說可以,但對你來說不行。”
朱家是皇權的掌握者,在某些時候為了皇權,要的不是對錯,而是平衡。
如果一定要論對錯,他朱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不一定是對的,這種理論對皇權是一種潛在的威脅。
“父皇,我知道,可是夫子不是皇家人,他不會考慮這些。”
“嗯,這樣看來,方羽將來可能會有反叛之心,因為他想建立一個沒有皇權的大同社會。”
“不是可能,是一定!”
朱厚照畢竟生在皇家,有著天生的嗅覺,從方羽跟他講大鬧天宮的故事來看,他就知道方羽不甘被壓迫,要打破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那看來你娘鬧著要給方羽封異姓王的事情,怕是不行了。”
“我娘……我娘這是瘋了嗎,這怎麽可能?”
“你娘沒瘋,他是怕你以後登基受欺負,找個人來幫你,不然怎麽會認方羽為義子。”
知妻莫若夫,朱佑樘夫妻只有一個孩子, 萬一他們撒手人寰,就沒人能幫朱厚照。
所以張皇后看似胡鬧,其實藏得心思很深,但這異姓王確實難如登天,大明立國至今,才有八九位異姓王,還都是死後追封的。
換句話說,就是活著的不可能獲封異姓王。
“那父皇你是怎麽想的?”
“我和你娘一樣,如果以方羽的才能,真心輔佐於你,封他一個異姓王又如何,可是他如果真有反叛之心,將來你怕是敵不過他。”
“不會的,父皇,夫子雖然有逆反心理,但他卻非常重感情,要知道我是他義弟,他是不會反我的,也不會害我。”
“時過境遷,人心易變,你還小,不懂。”
“也許吧,但我能感覺到,夫子是個正直善良的人,他做這些不是為了一己私欲,到時候萬一有衝突,大不了……”
“大不了什麽?”
“沒什麽,父皇你放心吧,我倒是希望夫子能封異姓王,這樣他就乾他想乾的事情了。”
朱厚照看似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讓朱佑樘不由得擔心。
自古以來,權臣功高蓋主,會顛覆皇權的,可是他完全不知道朱厚照那句大不了要說什麽。
不然就不是擔心,而是現在就讓人砍了方羽。
而朱厚照之所以沒說完,也是意識到這不是能開玩笑的,等到時候自己真當皇帝了再說吧。
“今日咱爺倆說的話,不要對任何說起,你去吧,和方羽多學點本事,將來必有益處。”
“父皇,兒臣知道了,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