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唐伯虎你們都不認識?”方羽詫異的問道。
“不認識......”朱佑樘和劉健異口同聲,回答的很認真。
方羽有些納悶,這不應該啊,不是說當年舞弊案鬧的沸沸揚揚,唐伯虎牽連其中,被直接下獄,罷黜為吏,你們怎麽會不認識呢?
“走,先出去看看。”
方羽三人來到院外,出來便看見一個消瘦的中年人,三十來歲,頭戴綸巾,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乾淨整潔。
此人膚色偏黑,臉型饑瘦,但人還算精神,長相英俊,隨著歲月的雕飾,變的成熟穩重,不是那種油膩男。
從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來,確實鬱鬱不得志。
“閣下可是通州伯?”
“正是,唐兄,你的好友祝枝山、文徵明怎麽沒一起來?”
“通州伯居然認識他們?”
“不認識,只是想驗證一下。”
“驗證什麽?”唐伯虎一臉的疑惑。
方羽笑而不語,他要驗證的就是眼前這個是不是真的唐伯虎。
他又沒見過真的唐伯虎,誰知道是不是冒充的。
不過看唐伯虎剛才下意識的反應,不是冒充的。
“那秋香呢?”
“何人是秋香?”
“沒事沒事,來來來,唐兄進去聊,外面怪冷的……”
“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方羽的問題都很莫名其妙,這唐伯虎點秋香都是後世的影視劇,在歷史上未必就是真的,虧他能問出口。
而唐伯虎這人現在看來並沒有後世影視劇小說傳的那樣風流倜儻,挺老實的。
進了院子,眾人分別坐下。
“這是京城來的朱員外,劉管家。”方羽介紹到。
“幸會。”
唐伯虎似乎對朱佑樘和劉健一點也不感興趣。
方羽察覺到,也沒有勉強,看來這家夥還不善交際。
“唐兄,我記得你應該在外遊歷,怎麽會來找我?”
“多謝通州伯關心,我從開封府而來,前些日子剛病愈,聽聞通州伯所作的《桃花庵歌》,心中感慨萬千,便想著來見一面。”
“咳咳……那個,唐兄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方羽很心虛,本來這詩就是抄眼前這位的,如今本尊在眼前,不慌才怪。
所以他在試探唐伯虎,是不是也曾有過如此心境。
“唐某不才,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是我想問,通州伯所指的桃花塢在何處?”
“這……唐兄問這個做什麽?”
方羽內心咯噔一下,他忘了唐伯虎後來去了哪,把什麽什麽地方當做桃花塢,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破綻。
別說他這個新民村,就是整個通州也沒有一處桃花林,可是這首詩太驚豔了,當時根本沒有人去想這個。
“通州伯莫要誤會,我不是來質疑通州伯的詩才,只是我非常向往詩中的生活,想去到此處過完余生,便以知足。”
“不行,唐兄大才,怎可如此自甘墮落?”
“通州伯有所不知,我的仕途已經完了,不可能再為國效力了。”
“你不試試,你怎麽會知道?”
“沒用的,我早已被朝廷罷黜為吏,一個小吏等於混吃等死,所以我拒絕上任,開始四處遊歷,前不久大病一場,我已無心仕途。”
唐伯虎是真的心灰意冷,他後來和弟弟分了家,建了桃花庵,作出了《桃花庵歌》這首詩。
他整個人心境徹底變了,和好友祝枝山鬧不和,靠賣畫為生,整日縱情酒色,後半生除了作畫,就沒有其他什麽成就了。
“唐兄可聽說過知錯就改,況且會試舞弊不是你的錯,這是一個誤會,聖上為了嚴明律法也沒錯,只是天意弄人。”
“我知道,我並沒有覺得聖上處理不公,只是我一無人脈,二有案底,很難再出頭。”
“如果我這有個機會呢?”
“通州伯莫要開玩笑,我不想讓你為難。”
“沒什麽為難的,我這缺人,正好用得上你,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唐伯虎盯著方羽的眼神,似乎不是在開玩笑,他有點猶豫不決。
而方羽是抱著感恩的心態,自己抄了人家一首詩,給一個機會不過分吧,這樣他以後見唐伯虎不至於心虛。
沉吟片刻,唐伯虎眼神變的堅毅,似乎下定了決心。
“通州伯,既然如此,在下有個條件,如果我無法勝任,還請你告知我桃花塢在何處。”
“沒問題,這個職位你乾著乾著就會了,而且你遊歷大明多年,還有些優勢。”
“通州伯想讓我幹什麽?”
“去兵部車馬司當主事。”
“這......”
方羽這句話嚇了唐伯虎一跳,兵部你家開的啊,說去就去。
你好像只是一個四等伯爵,就算實職也只是工部主事,權力就那麽一丁點,兵部能給你這個面子?
“別怕,只是讓你去管一個單獨劃出來的部門。”
“據在下所知,車馬司是管皇家儀仗、出行車馬和全國驛站的,哪一個也不可能單獨劃出來。”
“你說的其實也沒錯,不過驛站就能,我想成立一個大明東風郵局,你去當主事,正六品。”
“東風郵局,幹什麽的?”
“除了皇家儀仗,其他什麽都乾。”
“這不是和朝廷官驛做的事衝突嗎,兵部能同意?”
唐伯虎還是很清醒的,大明官驛有三類、四種。
三類,就是水馬驛、急遞鋪、遞運所。
四種,是因為水馬驛,可以細分為水驛和馬驛。
水驛是指用船作為交通工具,馬驛是用馬匹,而急遞鋪和後世的某豐快遞一樣,以快取勝。
遞運所就是普通快遞,可這些功能全都是為朝廷服務,跟民間沒有關系。
“其實一點都不衝突,兵部只是為朝廷服務,而我們為百姓服務,各司其職。”
“為百姓服務?”
“當然,宗旨我都想好了,東風郵政局,使命必達。”
“通州伯大才,可是朝廷能同意嗎?”
就衝著這個口號,唐伯虎已經被說服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個口號似乎有一種莫名的使命感。
在一邊聽了許久的朱佑樘和劉健也感觸頗深,明明不是什麽朝廷大事,卻被這小子說的慷慨激昂。
這八個字的背後,藏著巨大的成就感,一旦乾成了,絕對是收攏民心,提升朝廷威望的好機會。
“這個……能不能成,就要看他們倆賣不賣力了?”方羽突然看向朱佑樘和劉健。
“那個……我們盡力而為。”朱佑樘不得不表態。
唐伯虎雖然不知道這兩人有什麽能力,但是方羽相信,他也不好說什麽。
“既然如此,這就說定了,我等你們的好消息,已經入夜時分,今日有朋自遠方來, 當浮一大白。”
方羽高興啊,唐伯虎可是後世的眾人皆知的名人,這不喝一頓酒怎麽能行。
“小子,晚上吃什麽?”朱佑樘也來了興趣。
“當然是火鍋了,吃火鍋熱鬧。”
“那是不是能喝啤酒了?”
“你可真是毫不避諱,就知道惦記我那幾瓶啤酒。”
“嘿嘿……我這不是好久沒喝了,你小子趕緊安排上。”
這兩人的對話聽的唐伯虎不知所雲。
火鍋?
啤酒?
這是什麽東西?
難道是我好久沒來京城,對大明已經一無所知了?
“冒昧的問一句,這火鍋啤酒是京城的新鮮玩意嗎?”
唐伯虎這麽一問,朱佑樘和劉健高興地很。
想當初被方羽笑沒見過世面,如今他們終於能笑別人了,這感覺真爽。
“你們笑什麽?”
“別理他們,唐兄,我們走......”
方羽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朱佑樘兩人一眼,攬著唐伯虎的肩膀朝屋裡走去。
朱佑樘和劉健的笑聲戛然而止,“這小子剛剛那什麽眼神?”
“我感覺他好像是在鄙視我們。”
“這小王八蛋,那就別怪我們了,今晚把他的啤酒都喝光,走走……”
朱佑樘惡狠狠的低罵一聲,殺氣騰騰的朝飯廳走去。
劉健見陛下並沒有不高興,也不好說什麽掃興的話,畢竟這聖上只有在這裡才最不像一個聖上。
還是好好讓他體會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