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機位,正在繞機的吳甬力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數字。
“八千三?”
“對,我們用手機小電筒在工資單背面照著看的,絕對是八千三!”汪敬轅信誓旦旦。
“不可能啊,她連二級技術員都不是,怎麽會這麽高?我是她師傅我都才六千四!”吳甬力已經無心繞機了,他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們又逐項看了,發現你徒弟她多了一項助工津貼。”
“助工?她怎麽突然又成助工了?我幹了這麽多年都不是助工啊!”吳甬力徹底懵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是你徒弟,你自己問她咯。”汪敬轅聳了聳肩。
吳甬力強行克制住自己去問個究竟的衝動,繼續與時間賽跑專心繞機,可無論他怎麽克制,心中的尖刺像是生了根,不斷往他最敏感的地方捅去。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兢兢業業幹了這麽多年,乾到甚至需要靠跑外賣來維持生計,卻被自己的徒弟輕而易舉地超越了......
汪敬轅之所以主動跑來跟吳甬力說這件事,是因為他心裡也非常不平衡:憑什麽自己每年不要命似的狂飲取悅、絞盡腦汁地送禮拜年,從而得來的如今的待遇,會被一個剛進公司沒多久的、輪擋都提不起的丫頭莫名其妙地追上。
“周雨沛是助工”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整個大寄都知道了。
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將大寄近年的醜事編成段子,投稿民航圈某知名論壇網站——
【王某軍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都看著他笑,有的叫到:“王某軍,你又給員工畫餅了”他不回答,對櫃裡說:“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錢。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讓員工充工時了!”王某軍睜大眼睛說,“你怎麽這樣憑空汙人清白...”“什麽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在班後會的時候說西區小房子”王某軍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跟機不能算工時,給你工作,要懂得感恩”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麽“200多份簡歷”什麽“薪酬體系合理,十年不會漲工資”之類,引得眾人都哄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中秋過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賣著命,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幾個閑人,我正合了眼坐著。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溫一碗酒。”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曾某強便在櫃台下對了門檻坐著。他臉上白而且瘦,已經很成樣子;穿一件白襯衫,盤著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團,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溫一碗酒。”盤主任也伸出頭去,一面說,“曾經理麽?今天一半人出勤呢!”曾某強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出勤人數太多了啊。這一回是瘟情,飛機不很多。”盤主任仍然同平常一樣,笑著對他說,“曾經理,你又要控制出勤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如休假!”“休假?要是人不夠,怎麽保證飛機?”曾某強低聲說道,“控制,控,控……”他的眼色,很像懇求盤主任,“不要這麽多”。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盤主任都笑了。我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他從破衣袋裡摸出四文大錢,放在我手裡,見他雙手乾淨沒油,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著用這手慢慢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