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童二人審訊結束,出門撞見了從監控室走出來的譚長清和田高峰,四人一起返回到樓上會議室。一進屋,譚長清立馬給兩人拿過兩瓶礦泉水,田甜是真渴了,一屁/股坐下,擰開瓶蓋,咕嚕咕嚕就喝。田高峰搬來一張椅子讓童子奇。童子奇見他親自為自己端來了椅子,連忙道謝。田高峰在胸前抱起胳膊,站在旁邊,待兩人喝了口水笑道:
“伯庭軒在訊問中表現得倒還十分坦蕩,小童,你們接觸下來,你覺得伯庭軒的嫌疑怎麽樣?”
童子奇下午剛到的臨淄,來了之後田高峰就對他十分推崇,見問,匆匆喝了口水,忙道:“田局、譚局,根據我們的情報,麻師就鎖定在HT742航班,179名航班乘客我摸排下來,伯彥在化學、生物學領域的實力最強,和麻師也最匹配。”大家都點了點頭。
田甜心想:“他又說了個‘我’字,難道真是他一個人排查的?”
童子奇接著道:“伯彥的嫌疑經過對伯庭軒的訊問,也基本得到了證實。訊問中有兩點都是伯庭軒親口證實的,一是伯庭軒說伯彥從小在智力方面就表現出了過人的天賦,獎狀拿到手軟,尤其,伯彥從小就喜歡搗鼓瓶瓶罐罐。”他“尤其”兩個字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田高峰點了點頭,他和譚長清在監控室也聽到了。
童子奇道:“第二點,‘合成大麻素’的純度問題。合成大麻素和胭脂鹼,兩者之間是否有借鑒或采用了相似的技術、工藝,這一點我們現在還無法確定。但訊問中,伯庭軒雖然沒有明確說出他們研究的‘合成大麻素’的具體純度值,可他說了,他們通過基因重組得的合成大麻素,純度非常非常的高。伯庭軒一連用兩個了‘非常’來形容,給我的感覺他們研究的‘合成大麻素’的純度值絕不會低,甚至會和胭脂鹼接近,也達到了無限接近100%。”
田高峰聽了,向譚長清瞧了一眼,說道:“小童說的不錯啊,伯彥、伯庭軒研究的‘合成大麻素’,采用的是提取基因編輯重組,這種方法得到的‘合成大麻素”純度值應該不會低。小童講的‘接近胭脂鹼純度’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譚長清皺著眉點了點頭,他心中也有同樣的預感。
“合成大麻素的具體純度值,我們直接去趟生物研究所就知道了。”童子奇道,“如果純度值接近胭脂鹼,那就坐實了伯氏父子的嫌疑!”
田高峰點頭笑道:“好,我馬上派人去。”
童子奇見他瞧著自己笑,頗有欣賞之意,也笑了起來,說道:“田局、譚局,還有一個情況。LX—742已經一年多了,我們那麽多國際頂級專家都沒有破解出配方,會不會,這種新型毒品是一種融合了生物、化學兩個領域的、跨學科新型產物?”
這個問題田高峰也想到了,聽他說出來,十分欣賞:“小童這小夥子腦子蠻靈光的。”抱著膀子,笑道:“小童你說的對,這一點我和譚局也考慮到了,譚局也說了這是一條新思路。我們會找適當的機會,轉達給國際禁毒組織。”譚長清點頭。童子奇道:“那就好!”
田高峰腮幫子鼓了鼓,轉頭向譚長清道:“譚局,伯庭軒訊問中親口證實,伯彥是化學、生物學雙博士。另外,他一直在境外就讀,長達六年。”譚長清知道伯彥在境外就讀,而且他和伯庭軒還有出境開會的機會,的確具備和裂縫組織接觸的條件。
“田局、譚局,伯彥的嫌疑鐵定是上升的了,
那伯庭軒呢?”童子奇瞧著田高峰和譚長清,“伯彥的嫌疑上升,那伯庭軒的嫌疑也在上升!” 譚長清皺了下眉,道:“你是說……”
“小童你是說,麻師是二個人,伯彥和伯庭軒都是麻師!”田高峰語氣略略驚詫。
童子奇笑道:“沒錯。沒想到吧?其實我們要找的麻師是兩個人,伯彥和伯庭軒!”
他這一設想是開創性的,之前誰都沒有大膽的想過“麻師”是兩個人。但大家也都清楚,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伯氏父子同在生物研究所工作,研究的又是同一個大麻素課題,他們的關系是父子,伯彥是麻師,伯庭軒確實存在從犯或共犯的可能。
譚長清和田高峰彼此相顧,臉上都有驚詫的神色。譚長清轉過頭,向童子奇皺了一下眉道:“可是,伯庭軒在訊問中的表現……”
伯庭軒在訊問中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還是十分誠實坦蕩的,譚長清顯然對此還有疑慮。他沉吟著話還沒有說完,童子奇嘁的一聲,道:“老譚,你自己也說過麻師是高智商的罪犯,僅憑訊問中的表現就可把嫌疑排除了?”田甜見他對譚長清說話的口氣可不一般,愣了愣:“這個童子奇可以啊,居然直呼上司‘老譚’,我都不敢!”
譚長清居然沒有絲毫不適的反應,毫不生氣,還點了點頭,好像還認同他有道理,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伯庭軒在訊問中的表現是偽裝出來的。”
童子奇道:“大偽似真,大奸似忠。”
麻師是高智商罪犯,這點毋庸置疑,他話裡之意,顯是懷疑伯庭軒老奸巨猾。譚長清點點頭,隨即呃的一聲,頭一轉,向田甜道:“丫頭,你怎麽不說話,你覺得的呢?”
田甜咕嚕的吞咽下口中的水,擰上瓶蓋,說道:“我讚同童子奇警官的判斷,伯彥的嫌疑在上升。伯庭軒嘛,我倒認為嫌疑可以先排除了。”
伯彥的嫌疑在上升,大家的觀點都達成了一致,她是認同的,伯庭軒是伯彥的父親,又在一起搞科研,伯彥是麻師,伯庭軒當然有共犯或者是從犯的嫌疑,即便伯庭軒在訊問中的表現很磊落,但誰敢擔保他不是在偽裝?而且從情理推測,伯庭軒很有可能是偽裝的。聽她說伯彥軒的嫌疑可以排除,如此篤定,童子奇吃了一驚!
田甜臉色平靜,擰著瓶蓋。
譚長清向她拉近了椅子,道:“丫頭,伯庭軒的嫌疑可以排除,你的依據是什麽?”
田甜向他一笑,將擰好蓋子的礦泉水瓶放在會議桌上,說道:“依據嘛,大概有兩點。”
“兩點,你說說看。譚長清道。”
田甜道:“第一點呀,是伯庭軒不認識我。”
童子奇不知道什麽意思,伯庭軒認不認識她和伯庭軒是不是麻師,好像並沒有什麽必然的因果關系,心想:“不認識她?”譚長清臉上也明顯愣了愣,道:“不認識你?”
田甜眼裡亮閃閃的向譚長清笑。卻還沒有開口回答,就聽到田高峰站在旁邊,鼻孔裡哼了一聲,道:“你又不是什麽名人,伯庭軒幹嘛要認識你啊?”
田甜大眼睛一斜,睨住了父親,眼裡火冒冒的道:“我不是名人,你田高峰田大副廳長是名人!”
童子奇起先就知道她和媽媽被滯留的事情,剛才討論常躍的時候,就見她對田局沒有好臉色,知她心中有氣,但見她發火了,還是暗暗吃驚:“當著我和老譚的面直呼父親名諱,發脾氣,這是大小姐啊!”
田高峰哼了一聲,腮幫子鼓了鼓,也不再說什麽,就好像他已經習慣了。
譚長清笑了,道:“好啦好啦!丫頭,你快說吧。你說伯庭軒不認識你,是什麽意思?”
田甜轉過頭,嫣然一笑,伸手抓住譚長清胳膊挽在胸前,親昵的道:“譚伯伯,去年4月7日麻師案發,專案組成立,我們警巡廳時時刻刻都在追查麻師的線索。你說麻師會不會也在暗中注視我們警巡廳的一舉一動?”
譚長清點頭道:“嗯。”
“我是沒有什麽名氣。”田甜轉頭又向父親白了一眼,“可田高峰有名氣啊,人家田大副廳長是禁毒局長,位高權重,在臨淄都幹了十幾年了,赫赫有名!”
譚長清聽了,眼裡一亮,立刻叫了起來:“哦!丫頭,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是說我們抓麻師,麻師必然也會在暗中關注我們臨淄禁毒局的一舉一動,田高峰是禁毒局長,麻師必然會關注到田高峰!而你,是田高峰的女兒!哈哈哈。”他大笑了起來,手指頭點著田甜道:“你這鬼機靈,聰明啊!聰明啊!你田高峰的女兒又是警巡廳的警花,麻師也會關注到你,而伯庭軒不認識你,所以,說明伯庭軒他不是麻師!”
童子奇之前並不知道臨淄警巡廳掌握了麻師是臨淄人或至少在臨淄生活過的線索,可他查過資料,知道伯庭軒是當地人,從未離開過臨淄,聽了心裡一震:“伯庭軒是當地人,如果是麻師,不可能不知道禁毒局局長田高峰,田甜是田高峰的女兒,伯庭軒當然會認識田甜!”回想訊問時的情形,當時伯庭軒直咂嘴,還是他介紹了田甜姓“田地”的“田”,伯庭軒才想到了田高峰,心想:“她的心思真夠細膩,真不虧是學心理學的!”他排查航班乘客,查到田甜大學讀的是心理學專業,二年前畢業,從不夜城到臨淄警巡廳當了名刑警。
他原以為田甜就是官二代、花瓶,靠的只不過是父親田高峰的關系,才從不夜城老遠的跑到臨淄來當一名警察。可剛才常躍的嫌疑,所有人迷霧重重,困擾不已,她卻從王慧整容,輕而易舉的一下子點醒了大家;現在居然又從伯庭軒不認識她,這麽一個微末的小小細節,推導出了伯庭軒不是麻師,而且令人心服口服。他已瞧出這女孩子不簡單,一個官二代,她非但不不學無術,並且容貌動人,有真材實料。
譚長清大笑:“你這鬼機靈,太聰明了!太聰明了!”田甜挽住他胳膊撒嬌,忸怩的叫道:“譚伯伯,聽我說嘛。伯庭軒和伯彥是父子,他們生活在一起,也在一起工作,研究的課題也是大麻素。但是,這並不是說他們父子就是形影不離,伯彥也有背著伯庭軒做實驗的機會,比如伯彥可以在某天加班,讓伯庭軒先回家。”譚長清連連點頭道:“沒錯!沒錯!不能因為他們是父子,就說明伯庭軒一定也有嫌疑!”
田高峰道:“老譚,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吧。伯庭軒訊問中的表現我們也看到了,的確像是不認識田甜,但是小童剛才的觀點也是有道理的,到目前為止,我們還無法排除伯庭軒不是在偽裝。”
童子奇忙笑道:“是啊,田甜,麻師是高智商罪犯, 萬一是他老奸巨猾呢?”
田甜向他倆瞧了一眼,臉上含笑,不慌不忙地又轉回頭向譚長清說道:“今天巧了,伯庭軒和伯彥航班的座位剛好在我和媽媽的前排,伯氏父子登機,那時候機場截機行動還沒有開始,因此,他們是不知道會有行動的。我以前就知道他們父子倆,當時主動向他們點頭打招呼,伯庭軒也向我點頭,我能肯定伯庭軒的反應是不認識我的。到是伯彥……”當時的情形在她腦中顯現了出來,她確定伯庭軒不認識自己。反倒是伯彥,看見她時明顯一怔,緊接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頰微微一紅……
童子奇知道截機行動之前,伯氏父子是不可能知道有行動的,當時的反應是真實反應,如果伯庭軒當時不認識田甜,那就是真不認識了。又聽她說伯彥,話說了一半,問道:“伯彥怎麽了?伯彥認出了你?”
田甜面色凝重的點頭:“他認識我。”
童子奇向田高峰和譚長清瞧了瞧。大家都不作聲。伯庭軒不認識田甜,但伯彥卻認識,恰恰說明伯彥有麻師的可能。田高峰抱著膀子,沉吟了一會兒,腮幫子鼓了鼓道:“譚局,田甜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光憑著一句伯庭軒不認識她,就排除伯庭軒,這也有點過於輕率了吧?”田甜向父親白了一眼。
譚長清點點頭,心知麻師案的後果誰都擔當不起,排查絕不能有任何一點疏忽,僅從伯庭軒不認識丫頭就排除伯庭軒的嫌疑,不管怎麽說,這心裡總覺得有點踏實,鄭重的道:“丫頭,你第二條是什麽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