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唔……
嘶……
原因不明的劇烈顛簸衝擊著我的身體和精神,逼得我不得不睜開雙眼,然而這並沒有緩和顛簸導致的眩暈感,我就像在一個密封的球體中翻滾過後又被強製釘在地上一般呆愣著,一切都天旋地轉般搖曳、扭曲著,帶著令人心悸的恐慌感。
一只有著厚厚一層老繭的手突兀地繞過脖子捂住了我的眼睛,冰冷的溫度從手主人的肌膚上朝我逐漸蔓延,與之接觸的身體下意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正想說冷,他的另一隻手好像未卜先知,又立刻迅捷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噓……”耳邊傳來了他細弱蚊蠅般的聲音。他捂的更用力了,用力到剛從暈眩中清醒過來的我無法反抗,故而我隻好點了點頭。
……
許久都沒有動靜,我嘗試著不發出聲響地慢慢掙開他的雙手,轉頭看向他:那是一張怎樣的臉……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我的內心不可抑製的產生了好奇。
只見面前的男人眼神空洞,或許曾經豐盈飽滿的臉頰已經凹陷進去,不由得使我猜測他已忍饑挨餓數天有余;男人上身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破舊披風,而他的下身——雙腿已經高度腐爛……甚至我還看到不少蠅蟲在他的腿部徘徊逡巡,似乎是當成了寄居地般不舍離去。
“嗒嗒嘀嘀……啪嘰啪嘰……”
周遭並不是全然寂靜的,不知在何處的鍾表發出富有節奏感的轉動聲,其間還夾雜著些許奇怪且黏膩的聲音。這些詭異的背景音隨著徹底平穩下來的心跳終於穿過我的耳膜,進入了我的大腦。我的情緒莫名有些失控,想笑、想生氣、想哀傷、想表達憤怒。
隨著我的喘息聲越發變強,男人繞著我脖子的手重新開始用力,複又捂住了我直愣愣盯著他的雙眼,我感到一點疼痛,但也沒有反抗,因為我實在被眩暈搞得無力招架——而且以我的身板也無法反抗一個成年人,此時我迫切地需要搞懂,這裡是哪裡?為什麽會出現這麽多的情緒……
“好煩……好煩……好……”我還未說完,鍾表聲和奇怪的聲音伴隨著我的聲音越來越近,我這才想起來,答應過他不能開口說話,但處在當時的情緒下,言語已超出我能理性控制的范圍。
我脖子上糾纏著的手倏地一松,捂著我眼睛的男人猛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背後傳來的“哢嚓”“哢嚓”的骨頭撕咬聲……
視線終於從動蕩中奪回了清晰的畫面——我的眼前是令我戰栗的場景,不可名狀的氛圍以及那匪夷所思的環境使我不可抑製的產生恐懼:我居然正身處於一處“肉團”樣的不規則生物體中,四周包繞著血肉蠕動的一排排座椅和肉壁,猩紅色的液體一滴滴從肉縫中落下……我就好像來到了地獄……
我顫抖著轉過身去,嘴巴不由自主地張大,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在這“地獄”之間最奪人眼球的莫過於站在我面前的詭異生物了……它似乎是密集的蛆蟲和腐肉摻雜堆疊組成,生有四隻長長的、蛆蟲一般的觸手,此刻正緊抱著剛剛捂著我眼睛令我噤聲的大人大口啃食……繞在怪物觸手上的大量蛆蟲順著觸手在男人的身上來回穿梭……
我站在原地,大腦已經被恐懼支配了身體,無法挪動分毫……一些蛆蟲甚至爭先恐後地爬到了我這個新鮮的肉體上,我也只是麻木的將腦袋朝地下看去,毫無反應……
“快……跑……”他沙啞的聲音就好像子彈一樣擊穿我混沌的思維,求生的本能終於讓我有了一絲清醒。
該死……該死……是我害死了他!心中溢出的自責,在我失控的情緒裡,扭曲了我的面容。
我想活下去……
我終於轉過身,向前方的那道通往下一節的列車門跑去。然而因為身體本能的劇烈反應和身體素質間存在太過無力的鴻溝,我突然脫力,腿部無力的朝著地上摔去,該死……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雙手支撐,狗爬式無尊嚴地——或者說完全拋棄尊嚴地前行……
“啪嘰……啪嘰……”
我想我終於明白這奇怪的聲音是什麽了,肉與肉的碰撞產生了奇怪的黏膩的聲音,但現在的我已經來不及思考那麽多了,因為身後的啃食聲,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