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學校沒什麽事情,我就騎著我的小毛驢,準備風馳電掣般的飛奔回家,看望奶奶。剛出校門,就看見男同事周老師站在路邊等過路的班車回家。我們家順路,我就“咯吱”一聲停在他面前,朝他一揮手,豪爽地說,“周老師,我們順路,我載你一程吧?不然等班車不知道要等到驢年馬月了。”他有些猶豫和害羞,扭捏著不敢上我的車,一個大男人,這麽墨跡幹嘛?於是我就催促道,“快點啊,別耽誤我回家了!”他就小心翼翼地跨坐在後座上,把背包放中間,雙手緊緊抓著摩托車的後梁,我突的一腳油門,差點把他掀翻在地,透過後視鏡,我看到他的狼狽樣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因為我騎得太快了,他緊張地臉色蒼白,我就覺得這個男老師很有意思,外表很男人,濃眉大眼,性格卻很膽小謹慎,反差太大了。而在他眼裡,我可能就是一個虎妞,過分豪爽了,不像其他的女老師那麽溫婉吧。我那時候剛出校門,心理上還是一個孩子,沒有顧慮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封建思想。但是,在有心人的眼裡,就八卦成我和周老師有一腿了。隨他們瞎猜測吧,我們其實有兩腿,坐摩托車,不得兩條腿蹬住踏板啊?清者自清,隨他們說去吧。
我騎摩托車的時候,喜歡神遊天外,開著開著,忘記了後座上還有個男同事。於是,一腳油門就把他帶到了我奶奶家門口了。奶奶剛好坐在門口和鄰居阿婆聊天,看見我回來了,高興地迎了上來。我停好車,一揮腿,碰到了人,才發現後座上還有一個人,尷尬了。
“奶奶,你身體還好嗎?我是小周啊!”小周一下車就自來熟地打著招呼。
“好!好!身體好著呢!小周啊,你也分在了阿秋學校吧?好啊,兩個人互相有個照應,挺好的!中午就在奶奶這裡吃飯吧,別急著回家,下午讓阿秋送你回去。”奶奶熱情地說著。什麽事啊?奶奶認識小周老師?這個小周老師也是奇葩啊,他竟然答應了!沒看出來,臉皮夠厚的啊!
把摩托車停好,小周就幫著奶奶洗菜做飯,我幫著奶奶把厚衣服洗洗,太重的衣服,奶奶洗不動。爺爺奶奶住在老宅子裡,我家買了新房搬出去之後,老宅的空房間爺爺奶奶就出租出去補貼家用了。離我家500米遠有個高中,那裡住宿管理比較嚴格,十點熄燈,就有許多學生出來租房住,有些想多學一會兒,有的想住的自由一點。總之,那幾年,我家老房子那邊住了好幾屆高中生。通過奶奶的敘述我才知道,原來小周之前也租住過奶奶的房子啊,原來是這樣認識的。
中午時候,爺爺也回來了,他看見小周很高興,一直握著他的手不放,一直說著,“好孩子,好啊!和阿秋分在一個學校,真好啊!”
中午的飯很簡單,三菜一湯,大部分都是小周做的,我發現這個男人竟然會做飯,而我是不會做飯的,還被嬸娘嘲笑過,不會做飯,不會縫衣服,長大了會嫁不出去的。管他呢,誰說女人就一定要嫁人!自己不能過嗎?我又不是攀援的凌霄花,我自己就是一棵木棉樹。
這頓飯,吃得分外尷尬,爺爺奶奶老是向小周碗裡夾菜,看他的眼神溫柔又有愛的,不是把他當成未來的孫女婿了吧?這個誤會有點大了吧?
下午吃完飯,我沒有送小周回家,他自己打車回家去了。他一走,奶奶就湊過來了說,“小周這孩子不錯,你要把握住啊。”
“什麽跟什麽啊?我們只是同事,
沒其他關系了!”我連忙打斷老人家的亂點鴛鴦譜。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像你這麽大,你爹都能打醬油了。你得抓緊了,不一定挑家庭,挑個人品好的,兩個人一起努力,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奶奶絮絮叨叨,沒玩沒了。
“你怎知道人家人品好呢?”我不耐煩地問道。
“小周啊,是個好孩子,在這個院子裡住了三年,我看著他長大的。下雨了,會幫我們收衣服,收鞋子。平時幫我們做這做那,很勤快,也很有眼力勁,眼裡有活。還有就是人品過硬,一次是學校提前放假了,他還特意過來一趟把欠下的房租補齊了。而其他的孩子,欠著錢就跑了。還有就是愛乾淨,衣服鞋襪都清洗的乾乾淨淨。不像那幾個體育生,汗濕的衣服搭在竹竿上,幹了接著穿,幾乎不洗衣服。哪個房間味道啊,熏死人!”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連忙岔開話題,“奶奶,你和爺爺怎認識的?”我一臉八卦地問道。
“我和你爺爺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唄。那時候沒有自由戀愛的,除了讀過書、留過洋的地主家的少爺才會那麽離經叛道,我們就只有聽父母的話,被媒婆哄騙著結了婚。”奶奶平時挺喜歡學習新詞匯的,說得話一套一套的,奶奶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上過學堂。那時候隻給男孩子讀書,女孩子是沒有機會的,萬惡的舊社會啊。其實奶奶很聰明,過目不忘,只要你和她說過的新詞匯也好,詩詞也好,過了很久,她還能記得,還會用呢。可惜了,我們都說,奶奶如果小時候讀過書,現在至少可以當個大隊書記,說得話都是一套一套的。
“誰被騙著結了婚啦?當初你不是也騙了我嗎?”爺爺走進屋裡,接上話茬,滿臉笑意地和奶奶鬥嘴。
“你爺爺腿上有點小毛病,走路有點瘸,當初他就坐在高頭大馬上來相親,我一看這小夥子長得很齊整,誰能注意到他的腿不好呢?結了婚才知道,晚了!”奶奶拉著我的手,吐槽道。
“你不也是嗎,你低著頭,站在荷塘邊上,拿著一大朵荷花,把整張臉都遮住了大半,我只看見你身材不錯,誰能想到你臉上都是出完天花後的坑坑窪窪呢。”爺爺不甘示弱地回懟道。
看到這對老頑童互相揭短,我笑得彎下了腰,那時候,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那時候,一個青年騎在高頭大馬上,一個少女手拿荷花立在荷塘邊, 兩人四目相對,眼波流轉,好一幅雋永的美景。就這樣,吵吵鬧鬧,風風雨雨,親親熱熱,生兒育女,爺爺奶奶攜手走過了大半個世紀,他們的感情愈久彌新。
就這樣,成功躲過了奶奶的催婚,我嚷嚷著該回家看看爸媽了,就奪路而逃了。愛情和婚姻嗎?那時的我,才20多歲,還沒有考慮好,我還是一個孩子,好嘛?
我推崇的感情就像舒婷筆下的《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象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裡。
每一陣風過,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乾,像刀,像劍,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像沉重的歎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裡: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