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耳目和拐杖

　　由於案情的迅速告破，我欠了王半仙一個天大的人情。雖然我知道這兩起失蹤案，不是由於王半仙神機妙算算出來的，而是根據他收集起來的信息推測出來的。但是不論怎麽樣，要不是他的精準推測，我們是不可能迅速地找到江海濤的屍體，更不可能及時地解救出蘭蘭的。所以這個人情我是欠下了，只能通過拚命提升孩子的學習成績來報答王半仙了，畢竟這個兒子是他的軟肋。

　　對於王半仙，我還有一個疑惑，那就是他在推算的時候，頭上冒出的淡淡的煙霧是怎麽一回事呢?這種類似神仙的行為很有迷惑性，要不是我是堅定的無神論者，極有可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住了，真的以為他是神仙附體了。

　　什麽能發出淡淡煙霧呢?淡淡煙霧?我好像在哪裡見過的。對的，是隔壁趙姐家的客廳，有一個加濕器，天氣乾燥的時候，她還用這個加濕噴臉，防止皮膚太乾燥。如果，偷偷地把一個加濕器放在後背上，會不會達到身披煙霧的神奇效果呢?自然可以的！哈哈，我解開了這個謎題啦！

　　要想回報王半仙，就得提升他兒子的成績，要想提升孩子的成績，就得和阿春談談心，看看他薄弱科目能不能提分了。上午第二節課後，學生們在操場上跟著廣播做完體操後，就散開自由活動去了。我叫住了阿春，把他喊到操場無人的角落裡，問他各科成績都還不錯，為什麽單單歷史和政治沒有考及格呢?阿春抬頭望了我一眼，用特驕傲的語氣說:“老師，我是故意的！”我很詫異，急忙追問，“為什麽呢?因為你不喜歡歷史和政治老師嗎?”阿春急忙搖頭說:“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考第一。”這個理由太牽強了，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考第一的學生，當然也不是好學生了。“為什麽不想考第一呢?”我好奇地問。阿春歎了一口氣，像個大人一樣悠悠地說道:“如果我考第一，我爸爸會讓我保持住，不要讓別人追趕上。沒有目標的生活會很無聊的！我只要考到年級前十，我爸爸就會讓我立個新目標，不斷前進。這樣子，我也不累，我爸爸也會覺得我一直在努力，一直有進步，他就會更高興。我爸爸高興了，我們全家就高興了！”感覺這個孩子說的還挺有道理似的！

　　“阿春，你上次說不喜歡你爸爸，為什麽呢?可以告訴老師嗎?”我轉移了關於學習的話題。阿春抬頭望了望我，眼眸裡藏著懇求。“老師，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嗎?”我連忙說，能！他揉了揉眼睛“我不喜歡我爸爸，是因為他經常打我媽媽，還經常罵我姑姑。他說我媽媽是他的拐杖，做好拐杖的本分就好了，不要妄想著掌控他。他說我姑姑是他的耳目，做好自己的職責就好了。不要妄想著左右他的想法。其實我爸爸很疼我，也很在乎我。但是我感受不到他愛媽媽，也感受不到他愛我和妹妹。更感受不到他在乎姑姑。他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他是一個讓人生厭的人;他是一個隻愛自己的人;他很在乎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他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永遠是對的，永遠是發出指令的，永遠是讓別人完全信服的。所以，我不喜歡他！”孩子一口氣說了很多，越說越激動。我本來想摸摸孩子的頭，安慰他。想了想把高高抬起的手緩緩地放到了孩子的肩膀上，“阿春，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大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照顧好妹妹和自己就好了。開心一點，

陽光一點。你看看蘭蘭總是笑嘻嘻的，你應該向她學習，開朗快樂健康地成長。這是老師對你最大的期望！”“謝謝老師，我會的！”阿春擦了擦眼睛，鄭重其事地向我保證。我微笑著用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對他說。“老師相信你！下次不要再隱瞞實力了，這樣做很幼稚的。”孩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叮鈴鈴”的上課鈴聲又響了起來，“老師，我上課去了！”阿春向我招了招手矯健地像個小馬駒飛快地跑向教室。對嘛，這才像是一個陽光快樂的少年！看來，孩子學習成績的提升，不需要我付出什麽精力了。只要孩子下次不隱瞞實力，成績自然會提升的。　　不過孩子說的幾句話讓我很詫異，對王半仙家裡的家庭成員之間的關系，又有了新的、深刻的認識。“媽媽是拐杖！做好拐杖的本分就好了，不要妄想著掌控他。”這個說法挺新奇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是我的拐杖和你是我的眼，同樣都是比喻盲人的愛人的。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你是我的眼，更溫暖！讓人感受到滿滿的愛意。而你是我的拐杖，就顯得冷冰冰，這不是愛人，這只是個工具人了。其實在短暫的幾次接觸中，我也感受到了阿春媽媽更多的是一個工具人的身份。她的美麗，她的健康，她的兩個孩子，她給王半仙的一個幸福的家。都好像是一個證明，證明王半仙是如何的成功，如何的有魅力。更讓人信服他的能力。而實際上呢?阿春媽媽只是一個工具人，王半仙對她更多的是利用，控制而不是愛。他雖然給了阿春媽媽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是他給不了對妻子應有的關愛和尊重。他給不了阿春媽媽在整個家庭中女主人的地位。這可能是由於王半仙對身邊的人極度的不信任，還有就是盲人這個生理缺陷導致的他們對女人沒有更多的欲望。一本醫學雜志曾經說過，在攝取外界的五個感覺中(觸覺，嗅覺，味覺，聽覺，視覺)，視覺獲取的信息約佔83﹪，在各種身體缺陷中，愛的體驗最差的是盲人，當視覺缺失的時候，欲望就沒有那麽強烈了。然而，盲人的聽覺和觸覺會更靈敏，他們會通過撕咬，掐，扭，壓，搓等暴力手段折磨對方， 聽到對方的求饒聲而獲得快感。這就是可憐的阿春媽媽的處境吧，也是我第一次家訪時聽見的淒慘的哭聲的原因了。王半仙家裡沒有什麽大的窗戶和露台，設計的像個監獄，原來是不想自己的變態行為被人覺察吧。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還有就是阿春姑姑，“是他的耳目，做好自己的職責就好了。不要妄想著左右他的想法。”從中可以看出，阿春姑姑的職責就是幫著王半仙收集各種有用的信息，給他讀取各種書刊、報紙上有用的信息，甚至通過她，去購買各種需要的材料和工具，製造出各種神神秘秘，真真假假的奇跡，見證了王半仙的法力無邊，從未奠定了王半仙江湖不可動搖的好名聲。這個阿春姑姑小時候可能過分信任依賴這個二哥，甚至把這個二哥當成了愛慕的模板，但是呢?在偏遠的鄉下，如何能找到像她二哥那樣的，聰明能乾的，合適的結婚的對象呢?可惜，只能一年年蹉跎下去了，年紀大了，自然更失去了挑選的優勢。讀過書上過學，見過世面的阿春姑姑心高氣傲的，自然不會退而求其次，找個離婚的，帶孩子的，或者大齡條件差的，自然就剩下了。還有一點就是，王半仙離不開這個識文斷字的妹妹，他一方面依賴她，不願意她出嫁，害怕失去了左膀右臂。另一方面，他又不想這個妹妹更多的左右他，甚至排擠阿春媽媽，所以又不得不不停地提醒她、打擊她。這個王瞎子簡直是個操盤人性的專家，他的每一步棋，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會輕易動棋子的。所以，我在他的棋盤上，到底是個什麽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