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艙裡一片死寂,曼斯雙手插入自己的頭髮狠狠地往後梳,拔得髮根生痛。擴音器裡傳來電流紊亂的嘶嘶聲,信號中斷,存亡不明,那根救生索同時也是信號線,是聯通他們和葉勝、亞紀的唯一通道。他可能損失了最得意的兩個學生,雖然他早就意識到了這種可能,因為十年前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水底的情況不明,是否應該派人去探索救援?還是像格陵蘭冰海那次一樣放棄?曼斯緊張地思考著。
就再曼斯教授撓頭思考之時,擴音器穿出葉勝淡淡的聲音“如果你看見一面牆,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見盡頭,永遠抵達不了邊界,那是什麽?”葉勝淡定的聲音在船艙裡響起。
曼斯教授驚訝的抬起頭,他相信怎麽沒有聽錯,這就是葉勝的聲音。
“那是死亡,我以前看一本書上說的,現在我懂了。這是葉勝,我和亞紀都存活著,我正通過‘蛇’的電流在和你們對話。我們已經抵達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宮殿,收到請回復。”
“葉勝,你們現在的情況怎麽樣”曼斯聲音微顫。“確認麽?”
“教授,如果你看到我眼前這面青用青銅鑄成的牆壁,你也會相信的。”葉勝語氣雖然平淡,但語氣裡的激動仍舊掩蓋不住。
“是偶然麽?我們的運氣那麽好?”亞紀把手搭在葉勝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如果不是偶然,那就當諾頓的親切邀請就好了,他已經邀請我們了,不進去就不禮貌了吧。”葉勝對著身邊的亞紀展演一笑,雖然隔著面罩亞紀看不清,但亞紀從葉勝的語氣當中依然察覺出葉勝激動的語氣。
“葉勝,亞紀,你們確認抵達了青銅與火之王的宮殿了麽?”曼斯教授語氣清顫,仿佛在乾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一般。
“是的教授,我們已經成功抵達了青銅與火之王的宮殿,請求爆破組前來協助。”
“你們現在的深度是150米,你們的氧氣也即將耗盡,更換氧氣瓶也只夠維持兩個小時,我建議你們即刻返回,龍王的蘇醒期還沒到,我們還有機會。擴音機傳來曼斯教授承重的提醒。
“教授,你會在觸摸到世界邊緣的時候停下來喘口氣麽?如果余震把這條縫掩埋了,你會遺憾死的。”葉勝說,“裡面有什麽東西,我能感覺到。進去的那條蛇圍繞著什麽在遊動,它很恐懼,但是又被吸引。
曼斯沉默了足有半分鍾,“能讓你的蛇恐懼的,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骨骸麽?迄今為止,我們可還沒有入手過完整的龍骨。”他深深吸了口氣,“我明白了,我這就給你們投放新的設備。但是記住,時間只有兩個小時,無論是氧氣還是電力都只能撐兩小時,兩小時後長江航道局的直升機也該到了,那時候水下作業將被迫停止。另外爆破會驚醒還在沉睡到龍王,我回讓水下切割組下潛協助你們,10分鍾左右,他們會到你們攜帶新氧氣瓶和裝備與你們匯合。你們切記,兩個小時之內,不管任務完成與否,立馬返回船艙。
“收到教授,我們會注意的。”亞紀葉勝異口同聲的說道。說罷,亞紀緊了緊身上的救援繩索,望向周維。
水底深處,葉勝和亞紀緊拉住彼此的手,懸浮在幽綠色的水中,抬頭去看上方,射燈的光迷失在幽綠色裡,往四面八方看去都是一樣的,看不到頭。除了正前方,那裡矗立著一面青銅巨牆,向著上下左右延伸,看起來沒有邊界,無限大。
地震暫時停止,
水中的塵埃漸漸下落,視野清晰起來。 葉勝從青銅壁的銅鏽中辨認出了一個斑駁的印記,和剛才發現的陶片上的印記完全一樣,是一張在火焰中灼燒的臉,只是大了很多。“這是一座……青銅之城?”亞紀輕聲說,她和葉勝之間還有一根單獨的通訊線。
“和傳說中他在北歐冰雪上鑄造的青銅之城一樣。”葉勝說,“我們走運了!如果不是地震打開了裂縫,我們是沒法在水底鑽洞到達這裡的。”
“是啊,誰會知道它被埋藏在地下幾十米的深處?用青銅鑄造整座城市,真不知道龍族怎麽做到的。
很快,晃眼的頭燈直穿水底,6名執行部有經驗的部員攜帶能在水下切割混泥土的水下切割槍緩緩遊到了他們的身邊,他們為葉勝與亞紀換好新的裝備之後,就開始切割這面由青銅鑄成的牆壁。
曼斯走進後艙,撥通了電話:“校長,‘夔門計劃’有進展了,我們在地震產生的水下裂縫裡,找到一座完全由青銅鑄造的城市。”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校長愉悅的聲音:“符合神話中的記載,那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宮殿。”
“我們應當立刻探索,那道裂縫隨時可能消失,雖然長江江面上的風雨很大,要冒風險。”曼斯說,“不過不能等,我們有競爭者。”
“競爭者?在這個領域和我們競爭的人,莫非也對龍族有所了解?”校長疑惑的問道。
“目前看只是一支尋常的水下探險隊,由香港的民間基金資助,正在探索一處新發現的水下墓葬。最近他們正頻繁地作業,一旦風勢水勢有所平息,他們的作業就會恢復。”曼斯說,“如果他們找到了那道裂縫,我們可能無從保密了。還有,葉勝感覺到青銅古城裡有什麽東西,大概率不是座死城。”
“那大概率就是青銅與火之王了,一切小心,你的請求被批準。”校長說,“不能讓一個純血龍族離開我們的監控,那種東西一旦脫離掌控,會是全世界的麻煩……尤其他是龍王諾頓,那世界大概會毀於他的刀鋒和火焰。如果青銅古城裡有活物,無法生擒的情況下,你有權決定處死他,你帶了足夠的武器。”
“我可以動用‘鑰匙’麽?這需要你的授權。”曼斯教授說。
“我讓你帶著他,就是為了這一刻。”手機裡傳出校長清脆而又肯定的聲音。
……
……
卡塞爾學院1區304宿舍
在把暈車的路明非送回宿舍之後,諾諾獨自一個人來到陽台,她知道這時亞紀與葉勝已經已經潛入了龍王諾頓的寢宮,青銅城。
諾諾拄著腦袋望向那片月明星稀的夜空,不知在思考這什麽。
這時,原本皎潔月亮被暗灰色的雲遮掩了,四周突然暗起來,橋亭的影子帶了燭光在水面上微微地搖動。路明澤不知何時的出現在了諾諾所在的陽台之上。
“是在想怎麽救葉勝與亞紀麽?”諾諾耳邊響起來路明澤那低沉的聲音。
諾諾回頭望去,只見那不到一米6的小不點一屁股坐在了陽台的吊椅上,兩隻不算太長的腿搭在一起,畫面雖然詼諧,但從路明澤身上透露出來的貴族氣質怎麽也掩蓋不住。
“嗯,在想用什麽辦法能不讓他們像上一世那樣。”諾諾語氣平淡的讓人聽不出任何波瀾:“我和亞紀與葉勝認識也有兩年了,我們都是曼斯教授手底下的學生,剛入學那會,我們關系可好了,經常惹的曼斯教授氣的跳腳,但盡管已經知道了他們會遇到危險,可我也無能為力啊。”
“還記得你穿回來的那晚,我將所有我自身一半的權柄渡給你了麽?”路明澤忽然開口打斷了諾諾的回憶。“加上你自身所有的權柄,應該可有把握救回他們,但龍得哥哥他親手屠殺,要不然隸屬於他的權柄和記憶便不能恢復。”
“什麽?得路明非親自屠殺龍侍?”諾諾覺得路明澤仿佛是和她在開國際玩笑。“他可不是上一世已經參與過尼伯龍根訓練並且身經百戰的路主席了,他現在只是一個缺乏鍛煉的死小孩而已,讓他見到龍不得嚇暈過去麽?”諾諾順手理了理自己被風吹散的暗紅色的頭髮。
“這個你不需要擔心,你隻用把哥哥他勸出來就好,剩下交給我,我會讓他親手殺了龍侍的。”路明澤保證似的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
“嗯,可以是可以,但不許讓他受傷,我可不想把他從三峽底部拖回校園,我可沒那麽大力氣。”諾諾撇了撇嘴的看向胳臂已經熄燈的宿舍。
“安啦,知道他受傷你心疼。”路明澤語氣詼諧,但沒有半點嘲諷,只有敬佩。“我會讓哥哥平安無事的回到你的身邊的。”
“怎麽弄都隨你,我只要路明非別受傷。”諾諾向那滿天繁星張開了雙手,仿佛要要將那滿天繁星擁入自己的懷中一般。
“放心把,我有分寸,區區一個龍侍而已,我還沒放在眼裡,雜種罷了。”陽台上的吊椅被路明澤蕩來蕩去,兩條小短腿在晚風的吹拂下時隱時現。
“你眼中的雜種,路明非眼裡的吃人怪物,怎麽可能比擬。”諾諾理了理自己那暗紅色的頭髮,“還有,上一次路明非因為對戰楚子航,權柄使用過度暈了過去,這次的對手可不是楚子航那個殺胚可以比擬的,權柄還會使用過度麽?,路明非還會暈過去麽?”在路明非使用權柄的問題上,諾諾不敢絲毫放松,她不想路明非因為權柄使用過度有暈了過去。
“這就藏不住了嗎?”路明澤語氣詼諧,“上一秒還在說自己只是不想把他拖回學院,下一秒就害怕哥哥他權柄使用過度,暈厥過去,”路明澤無奈的看向遠處的諾諾。
“別說廢話,如果這次權柄使用過度,會有什麽後果?”諾諾側著腦袋看著坐在吊椅上的路明澤,語氣裡的擔憂怎麽也掩蓋不住。
“這個我有把握,後遺症會有,記憶衝突會更加厲害,頭疼次數越來越頻繁,這個我也沒辦法,只能等哥哥他恢復記憶之後,這後遺症就不會有了。”路明澤不在晃動陽台上的吊椅,語氣承重的說道。
諾諾轉過頭望向那早已熄燈的303宿舍,只是安靜的點了點頭,沒在說話。
……
……
曼斯教授站在窗前伸展雙臂,等著塞爾瑪為他穿好潛水服。他的目光穿越風雨,落在遠處露出水面的險峰上:“白帝城,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就再水下切割組切割完成之後,葉勝的【真空之蛇】好想是感受到什麽危險一般,遊的越來越快,越發不可掌控。
葉勝隱隱覺得不安,他留在青銅城內部的那條“蛇”遊得越來越快,“蛇”越來越恐懼,某種東西似乎正在蘇醒。
“切割組準備撤離。”擴音器裡傳來曼斯教授的命令。
6名攜帶水下切割槍的執行部專員緩緩離開了青銅城的門前。
曼斯·龍德施泰特,他整個人籠罩在一件臃腫的潛水服裡。
曼斯吐出一串氣泡,敲敲自己頭盔面罩致意。他看起來像是懷孕九個月的女人,特製的潛水服在身前有一個硬質透明材料的囊,裡面是穿著超小號潛水服的嬰兒。
良久,曼斯教授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葉勝與亞紀面前,曼斯帶來了新的救生索,接好之後,通訊恢復,他也給葉勝和亞紀帶來了新的氧氣瓶。
做好準備,我要開門了!”
葉勝和亞紀懸浮在曼斯的背後,各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三個人呈“品”字陣列。
曼斯雙手在胸前交叉,緩緩地閉上眼睛,低聲吟誦起古奧森嚴的詞句,像歌唱,又像咆哮。
磅礴之音直接穿透腦顱,衝入葉勝和亞紀的腦海深處,整個水體震蕩起來,卻不是因為地震,而是某個強大的言靈被釋放了。
言靈·離垢淨土。
真空隻維持了區區半秒鍾,隨著曼斯打開背後的大型氣瓶,高度壓縮的空氣流帶著刺耳的嗤音,湧入這個新生的力場。
曼斯睜開眼睛,摘掉了呼吸器,“現在用不著了,可以把呼吸器摘掉了這樣可以節省氧氣的消耗。”曼斯教授對著身後的葉勝與亞紀說道。葉勝與亞紀互相點了點頭,便摘掉了呼吸器。
三人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氣泡中,直徑數米,氣泡的表面有高速的渦流,抗拒著高壓突破這層無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