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始皇帝三十五年(公元212年),六月初九,晴!
上郡,北線長城兵團,中軍統帥大營外。
蒙恬身穿將軍鎧甲,腰佩長劍,腳步徘徊,神色緊張,黝黑剛毅的臉上,滿是擔憂。
“陛下才把長公子送到上郡,就離奇中了漠北奇毒,還是號稱致死率百分百的狼毒。”
“長公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麽向陛下交代啊!”
“該死的匈奴人,爾等最好祈禱長公子平安無事。”
“否則,蒙恬一定向陛下請旨,帶領大秦百戰王師,犁庭掃穴,蕩平漠北草原。”
北線防禦固若金湯,竟被人摸到中軍大帳下毒,沒有內奸策應,打死蒙恬也不相信。
這次事件,也給蒙恬提了個醒。
今天能夠下毒謀害長公子,明天下毒殺死他這個大將軍,豈不是輕而易舉?
想到這,蒙恬眼神微微眯起,眼底的殺機被掩飾的很好。
羅網現在越發廢物了,都過了一周,到現在也沒有找到,誰是謀害長公子的凶手。
上郡,駐軍加百姓就有七十余萬,這還不算修築萬裡長城的幾十萬勞工。
長公子剛來上郡,就先後視察了軍營兵卒的訓練,起居,還萬裡長城的修築進度,接觸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要是靠他軍中斥候查探,得查到什麽時候去了?
蒙恬不敢明目張膽的調查,怕引起凶手警覺,打草驚蛇。
越是這樣想著,越發覺得羅網廢物,連帶著羅網統領趙高也被蒙恬鄙視了一番。
等待,無疑是漫長難熬的。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統帥,蒙恬的氣息也顯得急迫起來,迫切想要知道結果。
營帳內,幾名軍醫愁眉苦臉,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時而望向病榻上的扶蘇,時而搖了搖頭,歎息聲此起彼伏。
就像從急症室做完手術出來的醫生,就差對著家屬說一句。
“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當然,這話他們可不敢說出來。
怕是剛說出口,還來不及解釋,都不用家屬動手,蒙恬都能把他們給砍了。
這也是這群軍醫猶豫為難之處。
長公子這幅鬼樣子,是個人都能看的出來,這是不行了的表現。
又偏偏吊著一口氣,掛不了,你說氣人不人?
不能說,他們還要裝出一副會盡力搶救,全力以赴的態度。
唉,當個軍醫太難了!
扶蘇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幾名軍醫,在心中歎息,人人都是演員啦!
還真應了那句話。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演技這麽差,搞得扶蘇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咳咳~’
扶蘇胸膛起伏,咳出一口八二年的老血,神情恍惚,氣若遊絲,對著幾名軍醫說道:“幾位,本公子知道,你們盡力了,先下去休息吧!”
“對了,讓大將軍蒙恬到帳前來,本公子有話要交代。”
“諾!”幾名軍醫大喜,臉上卻是一臉惋惜,悲痛之色。
這一幕,自然逃不過扶蘇的觀察。
扶蘇在心底搖了搖頭,歎息道:“唉!你們確實盡力了,原主已經被你們成功的送走了。”
“他只不過是雀佔鳩巢的外來者,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種花家,接受了新時代思想教育洗禮的有為青年。”
作為十年老書蟲,剛來這個世界便立刻就明白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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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
他竟然成了扶蘇,祖龍的嫡長子,大秦帝國的長公子。 扶蘇的記憶,軍醫等人的談話,也似乎證實了這一點。
還有,他似乎被貶到上郡,監督蒙恬大軍。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始皇帝的借口。
目的嘛,自然是錘煉扶蘇的性子,為後面繼任皇帝位做鋪墊。
可惜,原主似乎到死也沒有領悟始皇帝嬴政,將他派到上郡監軍的真實目的。
作為北線長城兵團的主將,蒙恬多少猜到了一些。
不然也不會和原主說那些話,甚至到原主自殺前,都還在勸解。
開局不算太爛,但也不算太好。
不算太爛,是因為扶蘇明白,秦始皇嬴政派他來監軍的真實目的。
不算太好,是因為大秦要亂了,他那個便宜老子是秦始皇,快要沒命了。
始皇帝嬴政一死,趙高等人第一時間就會想辦法弄死他,以絕後患。
趙高想弄死扶蘇,做那個最高最高的趙高。
扶蘇同樣想著弄死趙高,大秦境內,數千萬黎明百姓何其無辜,憑什麽要成為這些人,為了自己私欲,名望,權利的犧牲品?
察覺到有人進帳,扶蘇立馬收斂思緒,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模樣。
蒙恬拉著簾子,雙手抱拳行禮。
“末將蒙恬,見過長公子!”
“將軍不必多禮,還請上前來,本公子有事相托!”扶蘇有氣無力的招了招手。
等蒙恬走到床榻前,扶蘇一把抓住蒙恬的手,目光又看了眼四周。
蒙恬何等老辣,豈能不明白扶蘇想要表達的意思。
“公子放心,帥帳之外,三十丈內,都是末將嫡系,不會有問題。”
“好!好好!”
扶蘇竭盡全力想要起身,幾番嘗試後發現好像做不到,也就放棄躺平了。
該死的漠北奇毒,扶蘇公子的根基體魄,比之本將軍也不妨多讓,都被這狼毒折騰的不成樣子了。
“大將軍,我怕是不行了。”扶蘇眼神渙散,迷離無光,望著營帳穹頂,幽幽道。
“公子放心,哪怕掃平漠北王庭,末將定會救活公子,公子可不能自己先放棄希望。”說著,蒙恬的眼白布滿血絲,眼眶裡更是有淚水在打轉。
誒誒!你怎還演上了呢?
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麽打感情牌?
雖然利用你的信任,讓你有負罪感,是我的不對。
可你堂堂大將軍,怎麽可想像受天大委屈的大怨種娘們一樣啊。
動不動就眼眶發紅,血絲布滿眼白,要不是知道你根基雄渾,一拳能打死大水牛,本公子還差點就信了你的邪。
可惜,躺在你面前的我。
論演技,論演員的自我修養。
哪怕我不是專業,也看會了。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誰還沒見過豬跑。
真以為我二十幾年的宮鬥劇,懸疑劇,是白看的不成?
就狄仁傑系列的懸疑連續劇,我都反覆刷了五六遍,在我拚演技,你一個大將軍還差了點意思。
扶蘇也是一點兒也不帶猶豫的。
眼角留下一行清淚,抓著蒙恬的手不放,眼睛望著蒙恬的眼睛,呢喃道:“大秦有將軍在,扶蘇是放心的。”
“只不過......父皇身邊,奸佞環視,滿朝文武,唯有將軍胞弟是真心忠於陛下,忠於大秦。”
說著,扶蘇哽咽起來,滿臉頹廢的說道:“作為兒子,不能替父皇分憂,不能為朝廷分憂,實乃做兒子的不孝,如今更是中了奸人算計,被父皇貶至上郡監軍,心中惶恐不安,如今還給將軍添麻煩,扶蘇實在過意不去。”
“將軍,等扶蘇死後,還請把扶蘇葬在上郡,扶蘇要替大秦永世鎮守邊疆。”
扶蘇抓著蒙恬的衣袖,擦拭眼角的淚痕。
鼻涕,口水,眼淚混合物,在扶蘇的臉頰與蒙恬的衣袖之間拉起了長絲。
“只希望,將軍能代我這個不孝子......(哭泣聲),提醒......提醒父皇,小心趙高,趙高此人不可信,長生不老仙丹,更是一場驚天騙局......”
蒙恬聽扶蘇有氣無力的嗶哩了大半個時辰,按著太陽穴走出營帳時,腦瓜子都是嗡嗡的響。
蒙恬側身, 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真是將死之人?
就長公子那樣子,說道激動處,就差站起來手舞足蹈的樣子。
怕是拉來一匹野馬,長公子也能當場馴服吧!
怎麽看,蒙恬都看不出來,這是快要死了的表現。
長公子這是在玩什麽把戲?
也不像啊!
那些軍醫一個個如考砒霜的樣子,顯然不是裝出來的。
長公子是真的中了狼毒,這點他是可以確定的,剛開始時確實是快不行了,過了快一周了,還是這個快不行了的模樣。
嘶~
想著,蒙恬感覺自己的腦袋瓜痛的厲害,都快超載冒白煙了。
不過,長公子說的那些話。
卻讓蒙恬眉頭緊皺,他不敢遲疑,連忙回到住處,講扶蘇說的話,事無巨細,一一記錄,隨即拿出一個赤紅色的青銅卷軸。
卷軸上,還雕刻著栩栩如生,張牙舞爪的的五爪飛龍。
赤龍卷軸,代表著大秦最高機密,需要面呈皇帝陛下,才能現場解密開啟。
遺失,或者毀壞,都是重罪,所有相關人員都會下獄問罪。
親衛接過卷軸,臉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大意。
蒙恬又慎重的交代一番後,這才讓親衛離開軍營,前往鹹陽,面呈始皇帝。
蒙恬站在輿圖前,望著綿延萬裡的萬裡長城,心中開始謀劃,幾乎不可能通過朝議漠北之戰。
“公子好像變了個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或許,能夠在公子的身上,打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