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利對於帕佩圖阿最大的尊重，就是從不以直接改變她的思維去扭曲她的初衷。

　現在不是後世，她給予了這個背負整個大全能宇宙原罪的孩子以自由，可惜，在遠比原有終極劇本更多的神恩卷顧之下，帕佩圖阿，依然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她的野心，會越來越大，終有一天，她會吃下自己種出的惡果。”雪利伸出了手。

　攤開手，手心的一縷黑暗浮現，化為獵犬的卑微意志:“雪利在上，讚美奇跡！深淵聽候您的吩咐，主。”

　“既然你已經達到渾源領主，那也就應該想起來了吧，一切的過去。”雪利看著手心這縷黑暗。

　“……”黑色天體、深淵之母，又或者余盡，她低著頭，心中極其矛盾。

　黑色的不是什麽恆星天體，只是一個大全能宇宙第一個火堆中走出的仍帶著些許火光的余盡，那能夠吸收一切罪孽和痛苦的超常規能力，最初也只是為了自己主人的痛苦能有所減輕。

　而今，主仆易位，也難怪，偉大的主神，會讓帕佩圖阿跟在她身邊，她們從最早開始就是在一起的。

　“偉大的雪利，有關您的過去，都存偽，我看見的，是您給我看見的。

　我想知道，從一開始，您便是直奔起源之牆中的我去的嗎?”余盡咬著嘴唇，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那單純的指路灰盡小人時期。

　“是的，你哪怕失去了記憶，依然本能的前往了起源之牆，想要貼近她，貼近你的主人，繼續為她指引道路。

　可惜，你們在不同的天血地區，動如參與商，始終不曾相見……”雪利道。

　余盡哭泣了，偉大主神從不需要做什麽實驗，其本身就已經超脫了強大的概念，昔年的百萬恆星，只是為了……

　“那是我的贖罪……”她又看向了菲奧拉，“讚美您，奇跡！”

　雪利賜她以救贖，奇跡開啟她的無限的可能，免去了她跟隨自己那幾乎就是原罪的主人在大全能宇宙犯下的一切罪過。

　“這不怪你。”菲奧拉難得的沒有對接近雪利的異性產生敵意。

　“灰盡，告訴我，你是否需要改變，以免去這一次你在多元宇宙中承受的諸多痛苦，那你將沒有罪，也無需贖清。”雪利看著自己的獵犬。

　那些自稱為牧羊犬的大全能宇宙起源生命們，從未得到她的承認，而余盡，已經被她默認許可了這位置。

　當初雪利對她說“這位置別人也需要”，便是因為她的罪孽沒有贖清，與帕佩圖阿的恩怨糾結也還深葛著。

　事實上，這個位置，本就是余盡能夠擔任的，從她擁有吸收罪孽與痛苦便可強大自身的能力開始。

　余盡低著頭道:“主，我知道您能改寫過去，可是，那已經是我經歷過的事了，我對此的記憶深刻，不覺得那應該是舍棄的東西。”

　“如你所願。”雪利對於這贖清罪孽且無比忠誠的深淵之母，已經沒有當年那般苛刻了。

　雪利合上了手掌，帶著一絲戀戀不舍，余盡也消失在他手中，回到了被召喚來的地方。

　那是地獄深淵之中，將一切籠罩的黑暗戚戚低語:“主啊，我們最大的原罪，便是辜負了您的信任，令您感到了悲傷，我怎能奢求……

　我衷心的感激，您沒有拋棄我們，甚至在後來的歲月中，尋回了我們，喚醒我們原本的，真實的自己。”

　余盡又透過緯度、空間和時間，去注視著拉奧體內宇宙三恆星氪星極北之地下長眠的瑟昂娜:“希望，你這次，不會再迷路了……”

　大全能宇宙，原初浮陸，巨山群落，尹甸園。

　“這是開啟智慧的果實，你不能這樣一直單純下去，我們的處境很艱難。

　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你明白的。

　所以，吃下它吧，成為我最忠實的盟友，當我成為天國主君的時候，你會成為天國的副君。”完全無人可用的帕佩圖阿，拿著一個鮮豔如蘋果的果實誘惑著灰盡小人。

　離她“醒悟”主不過賜予她一個蟻穴已經過去了又一千萬年，她越來越不能忍受這樣枯燥的生活。

　她仍然在收到整個世界的負面，因此她哪怕再強壓，野心也只會瘋長，就像尹甸園近萬年來突然出現的茂密雜草與荊棘一般。

　於是她將主讓她栽種的樹苗折下枝條，扡插嫁接到旁邊未曾開花結果的果樹上，最終結出了這枚妖豔的智慧果實。

　灰盡小人抬頭看著她。

　分擔帕佩圖阿太多罪孽與痛苦的灰盡小人早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活潑與元氣，如今只是個死氣沉沉的靈異生命一樣的存在。

　帕佩圖阿被那根本沒有雙目的小臉“注視”著，這一瞬間，她差點想要放棄這個打算，但是，更多的聲音從大全能宇宙中傳來，那是對“無信者”的憎恨。

　於是她咬著牙，別過臉去，但手上的果實湊得離灰盡小人更近了。

　作為指路者的灰盡小人，再沒法將自己的主人拉回正確的道路，所以它選擇——跟她一起走上迷途。

　智慧果實的食用是無聲的，當帕佩圖阿再次去看灰盡小人時，它已經變得有帕佩圖阿雙膝高。

　“帕佩……”灰盡小人的聲音陰沉而低。

　“很好，你選擇了和我站在一起，余盡，我需要你！

　我為主看顧她這所謂的尹甸園，不能離開，如果離開，那些牧羊犬恐怕對我就不僅僅只是言辭上的傷害了。

　所以，余盡，我需要你替我去尋找門徒，我需要很多的人手，我要獵殺大全能宇宙的生命，我憎恨他們。

　我要他們變成養料，用來壯大這棵樹苗，讓它長得更快，讓它的果實裡孕育的宇宙生命更加強大……”

　帕佩圖阿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計劃，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覥著臉就去拉投資的稚嫩少女了。

　余盡指路者看著迷途的園丁，微微點頭，接著，它飛出了尹甸園，甚至離開了巨山群落。

　帕佩圖阿不知道余盡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為她勸服來了七個門徒。

　但當那七個門徒來見她時，又過了百萬年，余盡依然沒有成長。

　“我們信任的是余盡，而不是你，帕佩圖阿！

　余盡各自指引了我們十幾萬年，它是最好的指路者。

　我們不明白，為什麽它願意跟你走上一條注定錯誤的道路，但是，我們願意聽從余盡的話，來幫助你。”從綿羊之身脫離牧場，按照余盡指引離開牧羊犬視線的七名門徒對帕佩圖阿並不客氣。

　但帕佩圖阿不在意，面對大全能宇宙無數生命的憎恨，這根本不算什麽，她道:“我不需要你們的信任，我只需要你們的追隨就夠了。”

　七門徒就站在尹甸園之外，而帕佩圖阿站在尹甸園內，兩方中間，是陰鬱低沉且疲憊的余盡。

　“說吧，你要我們做什麽事?”七門徒中，最高大的女性，擁有四隻手臂，她比帕佩圖阿整整高出十倍不止，是七門徒中最強大的。

　“殺羊。”帕佩圖阿冷漠的聲音，令七門徒不寒而栗。

　大全能宇宙所有的生命，都是主放養的綿羊，起源生命們自發自覺的建立起秩序，創立草場，保護著綿羊們的安全。

　殺羊，不是在惹怒牧羊犬，而是，對主的羊群出手，這兩者的概念完全不同，天差地別。

　“不可能！這不行！”一看上去嬌小玲瓏，可實際上隻比四臂門徒矮至肩頭的門徒尖聲叫道。

　四臂門徒皺眉，她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帕佩圖阿的表情很冷漠，她極力模彷著主，說著半真半假的話:“主給予我創世的機會，他將一棵果樹交給我照顧，那果樹上有一個蘊含許多宇宙的果實，那就是我的世界。

　可它成長得太慢了，我需要羊肉，喂食它成長，也讓它孕育出的宇宙生命更加強大。

　這一切，也是為了主，不是嗎?”

　“……”

　壓抑的沉默，像是巨山群落的諸多巨峰都在垂首沉思。

　只有余盡身上流下點點滴滴的火光，無聲的。

　壓抑的沉默中，一名門徒問道:“你能給我們什麽?”

　“我創造的宇宙的七大天使的位置，以及，多結出的果實！”帕佩圖阿手指果樹。

　“你選好對象了嗎?”四臂門徒四手環抱在胸上，壓迫出一種怪異的邪惡。

　余盡抬頭看著那邪惡，開始參考，它在想，自己以後要不要學主人，長成人類的模樣，可是主人的胸肌不夠發達，這四臂門徒的就很好。

　七門徒的擔心是必要的。

　最頂尖的如起源之火拉奧，他們想都不敢想。

　而牧羊犬他們也肯定招惹不起，那些起源生命強大到匪夷所思。

　其次，便是雲鹿那個等級的存在，已經是大全能宇宙偏遠之地牧羊犬的強度。

　哪怕再往下下降十個層級，來到邊境巡視者巨鷹這裡，他們依然惹不起，巨鷹們能被牧羊犬委以重任，在大全能宇宙中，屬於是強大戰士的定位。

　“我不會讓你們去對抗你們無法勝過的對手。”帕佩圖阿反朔那些對她唾棄的人，找到了其中令她無法忍受的足以被七大門徒殺死生命，“我將它的位置，告訴你們了。”

　“世界苔……”七大門徒直接從帕佩圖阿共享的精神世界中，得知了獵物的身份。

　大全能宇宙，類似人形，只不過多手臂、翅膀的生命很多很多，但也有那些非人形的，如雲鹿，又如世界苔。

　世界苔是一塊漂浮在大全能宇宙中如同大陸一般的苔毯，其體型相當於小型的天空獄，但是世界苔空有體型，並不強大。

　七大門徒離開了，帶著余盡，他們不願意讓這小家夥離帕佩圖阿太近，他們覺得，主選擇的園丁，太危險了。

　若非余盡怎麽也不肯放棄帕佩圖阿，他們從一開始，根本不會理會這極有可能在背叛主的家夥。

　帕佩圖阿看著余盡的遠去，眼中有過一瞬間的落寞，接著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她褪去衣物，摘下漿果，用鮮豔多色的果汁洗滌身體，也塗抹身體。

　於是，後世那身上充滿奇怪裝飾和色彩的創世女神形象，於此時開始初具雛形。

　帕佩圖阿揉搓的越發用力，那些源源不斷尋找到她的憎恨與異端指責，讓她痛苦無比，她想用尹甸園果實的汁液，洗去這本不該屬於她的罪。

　一百二十九年過去之後，七門徒帶著一個怯懦且自閉的小女孩回來了。

　小女孩抱著頭，似乎遭遇了什麽可怕的變故，七大門徒對於帕佩圖阿的憎恨與厭棄越發的深。

　“她怎麽了?”帕佩圖阿認出了余盡。

　然而七大門徒和余盡差點認不出這面目全非的園丁，四臂門徒試圖從帕佩圖阿臉上看到一絲重視:“我們無法殺死主的羊，直到她指引了我們。

　她覺得，是她在殺死主放養的羊，所以，她背負了這罪孽，同時，她似乎變得更強大了。

　帕佩圖阿！你確定要折磨唯一一個真心由衷的對你好的人嗎?！”

　帕佩圖阿只是揮揮手，身後巨大的藤蔓伸出觸須，將世界苔的生命核心剝離出來，扔到果樹下。

　她道:“她願意。”

　“那你還有什麽吩咐?！”不耐煩，也不想見到帕佩圖阿的嬌小玲瓏門徒抱著余盡，想要盡快離開這裡。

　“等。”帕佩圖阿遠遠的看著主在尹甸園中的果樹。

　“等什麽?”一個門徒追問。

　“用主放養的羊，喂養主種下的樹，結出的禁忌的果實。”帕佩圖阿一想到自己可以利用禁果強大自身，終有一天可以親自去見偉大的主，告訴她自己有多麽重要，讓她別在拋棄自己的一幕，便覺得所有的欲望都在湧上心頭，令她情不自禁。

　“這是……”

　褻瀆！

　七大門徒顫栗著，然而，他們已經是參與禁果製造的人了。

　余盡更是轉身抱住了嬌小玲瓏門徒，不敢去看這可怕的一幕，她雖然心向帕佩圖阿，隻想為她指路，心中卻對主有著最虔誠的信仰，這種激烈的矛盾，令她產生了嚴重的精神創傷。

　那所謂的智慧果實，更是結合她為帕佩圖阿分擔的罪孽，而令她性情正在轉變。

　七門徒守護著他們認為的整個大全能宇宙最好的余盡，在巨山群落下暫居著。

　禁果很快從神種下的果樹上結了出來，相比較那長得極其緩慢的青澀果實，禁果成熟得很快。

　也是成熟的那一天，永晝不滅的大全能宇宙，陷入了短暫的黑暗中。

　一切都像是被主的光輝拋棄了，起源之光在遠離這個世界。

　帶著微微火光的余盡努力照亮著門徒們蜷縮在一起的一角之地，不停的道著“對不起”。

　而帕佩圖阿什麽也看不到，她的臉在禁果的光芒中，映襯得已經不再像是主的羊。

　那遮蔽了一切的黑暗中，一雙眼睛看著帕佩圖阿，帶著不忍。

　同時，她也終於沒忍住，輕輕撫摸了過去的自己的頭。

　兩個不同時代的余盡，在他人無知的處境下，終於接觸。

　當黑暗消失， 光明重現，帕佩圖阿帶著禁果從尹甸園深處走出，交給四臂門徒:“吃了它！”

　“你為什麽不吃?”四臂門徒對於帕佩圖阿提防到了極點。

　“吃下禁果，就會被逐出尹甸園。”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是尹甸園的園丁，當我成為園丁時，我就知道了。”

　四臂門徒看著禁果，那是一顆半點都不規則的東西，令人覺得非常不適，很難說它是什麽形狀，只能說，一個不規則的實體。

　最終，四臂門徒咬牙接過了這不該被羊吃下的果實，咬了一口。

　下一刻，欲望便在她心中誕生了，也喚醒了力量。

　她忽然渴望更多的力量，與真正的強大。

　“下一個獵物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