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那名藍衣少婦,為大家煮了一小鍋焦飯(水是從葉子上收集來的,並不充足)。篝火之上還烤著兩條大魚,散發著鹹香的氣息。但陸子奇一點也不敢吃,他一直都感到乾渴,如果再吃上一兩塊烤肉,喉嚨肯定能噴出火來。 老唐林不知從哪裡掏出一瓶紅酒,給每個人都斟上一小杯,然後命令大家同舉酒杯(陸子奇的酒杯只是一截竹筒),他讓所有人都低頭默哀,自己則轉身望著大海,如是說——
“海之神啊,汝之胸膛寬廣無邊,汝之氣息吐吞日月。汝賜予吾等以豐收,賜予吾等以風暴。但請憐憫那些逝去的靈魂吧,賜予他們以安息!”
船長講完禱告詞,將手中的第一杯酒,傾灑於地上,大家紛紛仿效。
結束完餐後,船長開始分配任務:“我們雖然有十六個人,但能活動的只有七人,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要同舟共濟,一起渡過難關。”
“首先,這位藍衣大姐,負責留在營地準備食物和照料傷員。”
那名抱著小女孩的少婦,點了點頭。
“余下的人分成三組,明天開始行動。陶德和楊槍,你們負責砍伐樹木和修補怒錘號!還有,晚上你們兩人要輪流站崗,發現什麽情況立即吹響號角!”
“老大……”陶德突然盯著船長,不忍說下去。
“哦?”老唐林突然醒悟過來,才發現他的海螺號角早就被卷走了,一陣悵然若失,改口道:“如果有什麽情況,直接大聲喊叫吧!”
“嗯!”兩位水手點了點頭。
“虎子,還有那位……叫‘陳傑’是吧,”船長指了指人群之外,那名蒼白少年,“你們負責搜索北邊的森林,同時看能不能找到淡水。”
然而那名光之靈武師,卻是淡淡地拒絕道:“要找你們自己找,我還要修煉。”說完便走開了。
船長無奈地搖搖頭,轉向陸子奇,說道:“子奇,你和虎子一組吧。”
哪知這次輪到虎子拒絕了:“我不要和他一組!”他的語氣充滿畏懼,好像面前的小男孩,真的會給他帶來災難一樣。
老唐林皺起了眉頭,正想發作,這時,一位高個子青年搶過了話頭:“我和虎子一組吧,我只是受了點輕傷,明天就可以活動了。”
“嗯!”船長隻得同意了他的要求,想了一想,再次把目光轉向陸子奇,然後又望了一眼那位紫衣女孩,開口道:“就剩下你們兩人了,子奇,你和菲雅……”
哪知,船長的話才剛出口,就遭到了打斷,這兩人同時瞪了對方一眼,冷喝道:“不!我不要和他(她)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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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風涼如水,大家都湊到篝火邊入睡。
陸子奇則離得遠遠的,藏在黑暗的角落裡,獨自咀嚼著痛苦。耳邊傳來鳥蟲的嘶鳴,以及水手們起伏有致的打鼾聲。
他很羨慕這些水手,縱使遇上再大的災難,也能安然入睡。如果自己能像他們那樣,那該多好啊!
他躺在又冷又硬的草藤上,仰望著星空,一張張臉龐在星光中浮現:母親、詩青姐、沈琳,甚至是曾經高高在上的陸家眾人:族長、二叔公、心蘭、星宇……他都想念他們,同時也擔心著他們。
陸子奇突然想到什麽,又掏出那塊雙魚玉佩,在手裡把玩著。這塊玉佩最吸引人的,無疑就是那三顆古怪的寶石。帶著好奇的心理,他嘗試著撫摸了幾次這些寶石,每一次都會被吸走大量的靈氣,可是整塊玉佩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
最後,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這三顆寶石就像一個貪婪的無底洞,再多的靈氣花在它們身上,最終也是有進無出。
黑夜之中,森林裡傳來群狼的嚎叫,一聲接一聲,最終連成一片。陸子奇聽得渾身打了個寒顫,不安地從草藤上站起來,仿佛嗅到了莫名的危險。
遠處,營地的最外圍,楊槍正靠在岩石上值著班。只是從他歪歪斜斜的身子可以看出,這名水手多半是睡著了。
陸子奇笑了笑,倒挺理解對方的,畢竟這兩天大起大落,每一個人都是身心疲憊,更何況這位看似瘦弱的楊槍。
小男孩環顧四周,看到在遠處的沙灘上,有一個紫色的背影,當即愣了一愣,隨後豁然開朗:想必這位菲雅小姐,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千金,過慣優渥的生活,在這種荒島孤野之上,自然是無法入睡的。
想了想,他腳步輕輕地離開營地,向那道背影走去。
接近那個身影時,他似乎聽到低聲的啜泣,看來那位看似刁蠻的小女孩,也有脆弱的一面。
他尷尬地停下腳步,不知敢前進還是後退。但小女孩已經發現了有人,低聲叫道:“不管你是誰,離我遠點!”
“哦。”陸子奇自討沒趣,轉身就要走。
哪知他才走出兩步,那個嬌嫩的聲音再次響起:“給我過來,陪我聊天!”
“……”陸子奇徹底無語,這女孩還真是反覆無常啊!
反正也睡不著,小男孩轉身走回去,坐在紫衣女孩的身邊。
夜晚的潮水漲得老高,半天時的沙灘已經被淹沒了一半。這裡的天空十分空曠,星光很亮,空氣中有著潮濕的味道,腳下的沙石很軟,帶著冰涼的觸感。
“怎麽是你啊!”菲雅看了小男孩一眼,似乎有點後悔把對方叫過來。
“為什麽不能是我?”陸子奇聳聳肩,不以為然。
從小女孩的身上,他可以聞到淡淡的霉味,其實自己身上有也這股味道。但沒辦法,正值落難之時,既沒衣服換,更不可以洗澡衝涼,的確有點遭罪。幸運的是,至少保住了性命,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身旁的女孩似乎受不了這種狀況,總是皺著眉頭。
借著星光,陸子奇側身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孩,一頭淡金長發有點打結、漂亮的紫衣現在又破又爛、眼眶裡隱隱有淚水在打轉……整個人亂糟糟的、無精打采。
“看什麽看!”菲雅突然吼出一句,
陸子奇並不知道,女孩子最討厭的,便是在自己一身狼狽的時候,還要遭人注視。
小男孩馬上轉過頭,正襟危坐。
“對不起!”菲雅突然輕聲說道。
“這又是搞那樣?”陸子奇在心裡打了個寒顫,“如果世上的女人都這般反覆無常,那男人都要瘋了!”
菲雅停頓一秒,手指在沙地上劃著圈,解釋道:“大家都說你是帶來的不幸, 可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場災難,有可能是因為我引起的!”
陸子奇傻眼了,哪有人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而且這明明就是一場海難嘛,難道世上還有誰,能故意製造出如此強烈的濃霧和風暴?
或許有,但誰會如此針對一名小女孩呢?陸子奇不太相信,但並沒有多問。
兩人再沒說什麽,長久地坐著,陸子奇能感受到身邊的女孩在瑟瑟發抖,恨不得脫一件衣服給她。可惜的是,他自己同樣冷得要命,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幸運的是,太陽快要出來了,看著海平線上的那一抹魚肚白,陸子奇興奮不已:從來沒在海上看過日出,而且還是和女孩一起,這倒是第一次!
可是,浪漫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菲雅還沒等到日出,就睡著了,還是靠在男孩的身上睡著的。
“這……如何是好?”陸子奇看著菲雅往自己身上倒來,還往自己懷裡鑽去,有點想把對方推開,可又怕弄醒她。女孩睡得如此的香甜,臉上表情如此的安逸,緊皺的眉頭松緩開來,身體也不再發抖,讓人實在不忍心打攪她。
“安守本分就好!安守本分就好!”小男孩在心裡想。
…………
…………
翌日,清晨時分。
“流氓!你佔我便宜!”
還在打盹的陸子奇隻感覺身體一輕,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消失了,隨後就響起一聲暴喝,還有——一記閃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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