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舉起來,不要有多余的動作!”五名穿著淡藍色製服的人呈扇形圍住電梯門,入手一把手槍,如臨大敵般看著電梯內的蘇毅和老耿。
05式警用轉輪手槍。蘇毅緊張的咽了口唾沫,作為一個槍迷,他迅速認出面前手槍的型號。
昏迷前不久他組裝過這種手槍的模型,今天居然見到了實物,要是換個情況他肯定雀躍不已。
他順從的舉起雙手。
晚了身上指不定就要多幾個窟窿眼了。
“別開槍,自己人。”身邊的老耿開口了,是個人都覺得被槍指著不好受。
為首的是站在中間的國字臉中年人。他掏出一個古色古香的懷表看了看,隨後對著其他人擺了擺手:“行了,把槍放下吧,他倆都是活人。”
“趙隊,我這次事情確實辦的不太漂亮,但也用不著整這麽一出吧。”電梯門口的包圍圈散去,還沒完全緩過神來的老耿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對那中年人說道。
國字臉趙隊哼了一聲:“你想得倒挺美,對付你還要這麽大的陣仗?”
他小心翼翼的一顆顆退出槍裡的子彈,再把槍插進腰上的槍套,做完這一切,他才繼續開口:“十分鍾前大門口的感應器被觸發了,上面顯示從門口進了兩隻至少C級的穢,凌老最先到的現場,剛剛他通知我說穢被引到了我這層,讓我做好準備。”
又是穢。
蘇毅想起詭界中的黑色怪物,打了個寒戰,向趙隊問道:“那抓到穢了嗎?既然你們知道穢混進了大樓,那解決它應該也很輕松吧?”
“抓到了。”趙隊沒好氣的指了指他倆,“你倆身上真是藏了不少好東西啊。”
聽到這話,老耿一愣,接著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腦袋,從身上掏出黑色珠子,對著趙隊打了個哈哈:“難怪剛剛一樓撞上凌老了,商業街還有點手尾沒擺平,忙中出錯,回總部這一路上都忘記要處理下穢珠了。”
趙隊歎了口氣:“知道了,下不為例。”
說完又把頭轉向蘇毅,嚴肅的臉上浮現出一縷笑容,伸手道:“新人嗎?我是趙英朗,特別行動部第二分隊隊長,叫我老趙、趙隊都行。”
“蘇毅。”蘇毅和趙隊握了握手。
“你的事凌老也和我說了,直接去六層吧,他在那等你。”
“呃,但是剛剛在樓下凌老說讓我跟著老耿一起辦事,辦完再...”
“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可不確定你是不是人。”趙隊打斷了蘇毅,他意味深長的看了蘇毅一眼,“好好保管,千萬別丟了。”
蘇毅感覺右腳底微微發燙,那根神秘吊墜就被他藏在那。
好在趙隊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和蘇毅說了聲後就直接拉著老耿拐進旁邊一間辦公室。
吊墜還是被發現了...不過趙隊好像並不在意,說明這吊墜價值其實不大?但他又要我好好保管,看來這個吊墜應該有某種特殊的用途.......
走一步算一步吧。
蘇毅搖了搖頭,努力不讓自己去思考這些問題。
等他踏出電梯時,穿著一身白衣的凌老就在不遠處等著。
看到蘇毅,凌老倒也沒意外:“你這小家夥身上好東西不少嘛,我還以為你是隻活的,差點看走眼了。”
“運氣而已,您知道這個吊墜怎麽使用嗎?”蘇毅彎腰,取出右腳鞋墊下的吊墜遞向凌老。
反正已經被發現了,藏著掖著也對自己沒有好處,
不如給懂行的看看,不過這老頭應該不會做出昧別人東西這麽不要臉的事吧...... 雖然是從鞋裡拿出來的,凌老也沒嫌棄,接過還帶著體溫的吊墜後先對著陽光一陣看,然後放在耳朵旁邊搖了幾下聽聲音,聽完閉上眼用手指輕輕摩挲,摩挲了一會後他皺起了眉頭。
蘇毅一喜:凌老這名號還真不是吹的,這麽快就摸出名堂了啊。
然而,凌老接下來的舉動讓他大跌眼鏡。
只見他把吊墜懸在自己鼻前,鼻尖不停抽動,用力嗅著吊墜上的氣味!
蘇毅看著眼前荒誕的一幕眼角不停抽動:這老頭不會是個變態吧.......
好在嗅了沒多久凌老就放下吊墜:“不行,我也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麽用。”
說完這話他又頓了一下:“不過還有個方法沒試,小朋友,你介不介意我嘗嘗味...”
“不用,麻煩凌老了!”蘇毅一把從凌老手中搶過吊墜,心裡第一次萌生了跑路的想法。
凌老也沒在意蘇毅的無禮舉動,對他笑笑:“小事罷了,那我們來上第一堂課吧。”
兩人穿梭在七樓的走廊上,七樓的裝修很特殊,除了必要的承重牆和承重柱外其他結構都是由玻璃構成的,和其他幾層布局也有所不同,七樓走廊只有一條以電梯井為中心的一圈圓形,只要在走廊上不管站在哪都能遍覽窗外的風景。
整個七樓除了他倆沒有其他人,凌老不說話,蘇毅也不好意思開口,只能跟在他身後在走廊中轉圈。
繞了好幾圈,凌老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走廊的路徑蘇毅已經了然於胸,百無聊賴之下索性學著凌老之前的樣子把玩起手中的吊墜。
有節奏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樓層中,蘇毅閉上眼用手握住吊墜,感受著吊墜的觸感。
大半個手掌和指肚傳來絲絲微涼。這是吊墜最外圍一層銀圈的觸感。
蘇毅的指尖繼續向上,食指與中指的指尖傳來玉石般的感覺,伴隨著一絲暖意。這是正面白色寶石的觸感。
支撐住吊墜後方的大拇指傳來的手感也如同玉石,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刺骨的冰涼。這是反面黑色寶石的觸感。
蘇毅的身心漸漸沉浸在這種狀態裡,耳內原本清晰的腳步聲也逐漸消失,他的感知全在手裡的寶石吊飾上。
在他不知道第幾次摩挲寶石時,整個吊飾突然變得火熱,蘇毅條件反射下松手後又快速握住,寶石依然是溫潤如玉,剛剛的高溫好像只是一場錯覺。
但是蘇毅不這麽覺得。
類似的高溫他經歷過,噩夢中的門把手也是如此。他猛然睜眼,發現自己還是站在玻璃走廊中,只是身前的凌老已不見蹤影。
這老家夥,也不怕我迷路一頭撞死在玻璃上。蘇毅暗罵一句。
無頭蒼蠅般遊蕩好幾圈後,他又走到電梯面前。
他決定跑路,先是差點挨槍子,再是突然消失的老頭,這棟樓裡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不靠譜的氣息。
整這麽一出不會是為了逗我玩吧?蘇毅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一本小說,書裡就有一群正事不乾整天琢磨著怎麽騙人的樂子人反派。
他胡思亂想了很久電梯門都沒有打開,無奈之下他只能繼續沿著走廊尋找樓梯。
走著走著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窗外的天空像是被漂白過,淡藍色被蒼白取代,飛鳥、雲朵、甚至連太陽也消失不見。
蘇毅走進一個外圍房間,透過窗戶看向不遠處鱗次櫛比的大樓。它們的色彩也和天空一樣被抽幹了,牆面乃至窗戶都是一片蒼白。
他又向下望去,入眼依然是蒼白,蒼白的樹、蒼白的街道、蒼白的店鋪...馬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潔白的路面上空空蕩蕩。
堵車時的司機肯定很羨慕這。
蘇毅自語,這裡和木門後的世界區別很大,而且表面上也沒有,應該不是詭界。
先找到出去的路吧。蘇毅收回目光。
“咦?”他的視線聚焦在面前的玻璃上,目光開始變得困惑。
“這個人...是我嗎?”玻璃上淺淺映出了他的身影,但他認不出這個身影是誰,隻覺得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不對,我沒這麽瘦吧?而且個子應該再高一點。”玻璃中的影子變得壯實了一些,身高也拔高了一點。
“還是不對,我今年才25歲,怎麽這麽顯老。”玻璃中英氣逼人的面孔變得略顯青澀。
“不對不對,我怎麽可能是男生呢?明明還特地留了一頭長發。”隨著他的話語,玻璃中影子的身材迅速豐滿起來,頭髮也開始長長。
“好像也不對,我記得是平胸......”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蘇毅的語速也越來越快,腦海中關於自己的印象卻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團霧,不管怎麽想,都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樣。
“對了,面前就是玻璃嘛,我看一眼不就知道自己長什麽樣了。”蘇毅望向玻璃上的影子,原本清晰的影子此刻卻變得有些朦朧。
“怎麽看不清啊,對了,我好像是中度近視,湊近點吧。”蘇毅的臉慢慢湊近玻璃,影子也將臉湊向他,兩者距離越拉越近,影子的臉上也漸漸冒出一團黑霧,遮住了樣貌。
“原來我臉上還有黑霧。”蘇毅用手扇了幾下。
黑霧散開了,露出了一張普通中年男人的臉,下一秒五官一陣蠕動,變成了一張垂暮老人的臉。
影子的五官不斷變形、重組,變成一張張千奇百怪的臉:年輕的妖嬈美女、牙牙學語的孩童、相貌樸素的中年女子......
“夠了!”不停變化的相貌看得蘇毅心煩意亂,“我要看到真正的我!”
不斷蠕動著的五官停下了,漸漸沉入臉中,最後玻璃上留下的只有一張光滑、沒有五官、如同雞蛋般的臉。
這張臉的中心塌陷進去,露出一個不斷噴出黑霧的洞。
這就是我的樣子嗎?蘇毅愣了下,慢慢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光滑、平整、中間有個不大不小的洞,和玻璃中的影子完全一致。
那自己為什麽能觸、能見、能聽、能聞、能嘗?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同時,蘇毅的視野從邊緣處開始發黑,耳鼻嘴也好像有人在拿針線縫合,整個人的思緒開始變得混沌。
“啪!”還未完全消失的觸覺告訴他有什麽東西蓋在臉上黑洞的上方。
“怎麽樣?變成穢是不是很好玩?”
蒼老而又熟悉的聲音如同雷鳴般灌進蘇毅耳中,衝擊他的耳膜,喚醒了已經消失的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