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的猜測！出色的聯想能力。”昆特毫不吝嗇對安格的讚揚，“我非常期待您早日加入我們！”

　　“加入……什麽?我什麽時候說要加入你們了?”安格的吃驚流露於表，他是答應了和根植園合作，可這一切都是利益交換，他從來沒決定要加入根植園。

　　“喬斯林先生說，您會加入我們的。”昆特並沒有因為安格的排斥反應而感到生氣，就因為喬斯林的一句話，他已經認定安格是根植園的一員，只不過現在還是預備役，但這讓他更加開心，以一副耐心和藹的前輩形象站在安格面前:“您…呃，安格，如果你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盡管問我，瓦萊娜婭不擅長，海藍總是喜歡惡作劇，但我很樂意教你。”

　　不，不要一副我已經是根植園的人的態度，你們這樣我會被誤會的！

　　安格心存芥蒂，但昆特毫不在意，他已經走到了圓陣中央，走到了莉絲身邊:“你看得見嗎?”

　　稍作遲疑，安格試著問道:“你是指那些未知殘留?”

　　昆特點頭指著莉絲的肩膀:“對，這種不成形的未知殘留。”

　　“你應該還記得，你姐姐身上也有。”海藍在一旁附和。

　　那正是安格對根植園有所不滿的原因之一，根植園明明就察覺了貝拉身上的問題，卻沒有采取有效的解決方式，他看了眼圓陣中的莉絲:“所以那些殘留消除不盡，是和她有關，你們要抓到她才能解決?”

　　昆特圍著莉絲走上兩圈:“對，我們現在基本能判定你姐姐和這位小姐身上的未知殘留是同源的，不過我覺得這件事我可能解決不了。”

　　“為什麽?”

　　昆特看向安格:“你知道我們是怎麽察覺到新月教有漏網之魚的嗎?”

　　“不是因為那份帳單?”

　　“那是原因之一。”昆特走回安格和海藍之間，“塔什是本身暴露了，而發現莉絲是因為你姐姐和那些受害者。”

　　安格沉思了一會兒，“是因為她們身上那些未知的殘留?”

　　昆特點頭:“如果精神正常，未知很少會主動聚集在一個人身邊，而你姐姐是受害者中恢復的最好的一批，未知殘留在她身上聚集，非常異常，這說明有其它的原因，所以我們重新排查了受害者，發現了這位小姐的嫌疑。”

　　海藍雙手一拍，指向圓陣中央的莉絲:“這是一個巫術儀式，她們在和未知溝通，與未知做著交易。”

　　“可她們不是巫師，而半年前的儀式……”安格說著沉默了下來，昆特也點頭道，“這就是我們現在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巫術肯定和新月教的人造未知有關系，但我們不懂這方面的事。”海藍做出摩挲下巴的動作，又伸手指了指地上，“瓦萊娜婭好一些，喬斯林先生跟她談過對這件事的猜測和看法，但如果這位小姐身上的未知真的牽扯到人造未知，我想還是需要喬斯林先生的幫助。”

　　“他們的成果是一個孩子。”房間裡響起一道疲憊的女聲。

　　三位男士紛紛向著門口轉頭，不知何時進入房間的瓦萊娜婭正靠在門口休息，她神情疲憊，眼眶通紅，胸口隨著呼吸大幅度起伏，比起打了一架，更像是大哭了一場，但好在，她眼神中閃爍著一絲愉快。

　　她靠著門歇了幾秒，才提起有些破損的黑色長裙向三位男士行禮問好。

　　“歡迎回來，瓦萊娜婭，戰果如何?”

　　“塔什被治安局帶走了。”瓦萊娜婭走到三人身邊，

嘴角輕輕提起，“但我拿到了一份手稿。”　　“手稿?”三位男士同時好奇地問出聲。

　　“對，一份新月教的啟蒙手稿，裡面是對人造未知的粗略研究，外加許多塔什的注釋。”

　　粘稠的液體再一次帶著數張泛黃的紙張從瓦萊娜婭裙擺下湧出，它們堆疊在一起，被遞到了海藍手上。

　　“你先把它們送去給喬斯林先生，先生會喜歡這次的收獲。”

　　“噢……好吧，我這就回去。”海藍的反應稍有些不樂意，但依舊照做，他把那疊資料揣進外套裡，雙手往袖子中縮去，衣帽架上的衣物晃蕩幾下，又成了普通的衣物。

　　“塔什會不會把我們牽連出來?”昆特有些猶疑。

　　瓦萊娜婭眨眨眼睛:“我們參與其中已經不需要他供出，再明顯不過了，總之我們比治安局的行動要快上一步，該拿到的東西已經拿到了，他們也得到了塔什，難道還能從喬斯林先生手裡要到手稿嗎?”

　　昆特顯然有些無奈:“你這想法和喬……”

　　“你說他們的成果是一個孩子?”安格略帶不安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交流，瓦萊娜婭回頭，看見安格的手微微顫抖。

　　瓦萊娜婭點點頭:“這是我從塔什記憶中看到的猜測，他認為儀式的成果已經誕生，只是因為某種意外沒有出現在儀式現場，而現在他認為這個孩子就在莉絲的腹中，塔什就是回來找這個成果的。”

　　“你……你們見過安德烈嗎?”安格猶豫著發問。

　　“你哥哥?”昆特歪頭。

　　“不，是他弟弟的名字。”瓦萊娜婭衝著昆特搖頭，又看向安格，她明白安格所暗示的含義且並不讚同，“他確實複合儀式的時間，但我們檢查過他，他身上乾乾淨淨，和未知沒有牽連。”

　　“不……不……”安格望向圓陣中的莉絲，發現莉絲也看著自己，眸子中是因為三人對孩子的討論而蕩開的情緒。

　　她此前從未見過安德烈或者聽過這個名字，此時卻半張開嘴巴，帶起病態的笑容，將耳邊的發絲別到耳後柔聲道:“安德烈……要取名叫安德烈嗎?嗯……很好的名字，我喜歡這個名字，我的孩子叫安德烈……”

　　她越說越是開心， 伸手抱住自己的小腹:“抱歉孩子，媽媽沒有第一時間和你見面，我……我很想見你，但是，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哪兒……”

　　“……”沒等安格做出反應，她又自顧自地彎下身子，抓著自己的頭髮撕扯起來，每一絲頭髮都牽扯著未知，它們從莉絲的身子裡散溢而出，又有生命般遊動向莉絲的腹部，從外表來看，她仍舊只是個受到未知侵染殘留的普通人。

　　“嗚嗚……”她匍匐在地面上哀嚎起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那些情緒的散佚不由分說感染著安格，安格幾乎窒息，腦袋渾渾噩噩泡在溫熱的液體中，耳邊是擂鼓般震蕩的心跳聲。

　　莉絲表情困惑地帶著淚痕看向安格。

　　地面湖水上湧，瓦萊娜婭和昆特稍顯震驚地看著安格，昆特抬手的動作被瓦萊娜婭擋下，提防地站到了一邊。

　　視線變得暗紅而溫暖，湖水已經越過安格的頭頂，安格吐出一串氣泡，艱難地用銀翹敲擊了一下地面。

　　【我不是她的孩子！】

　　他這麽告訴自己。

　　湖水四濺，房間中只剩安格在瓦萊娜婭和昆特的看守下捂著喉嚨大口喘氣，他的頭髮和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

　　“嗚啊！”圓陣中的莉絲驚叫起來，她捂著小腹痛苦地哀嚎著，涕泗橫流，下身流出一灘半透明的黑色液體，她試著把那些液體攔回體內，顯然只是徒勞。

　　“孩子！我的孩子！”她大叫起來。

　　安格的目光中同樣流露出還未褪去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