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特記下最後一處空格,安穿好衣服,安格把抽過血的器具簡單擦淨裝在鋼盤中,準備一會兒帶到地下室消毒清洗,連著記錄了一個月的身體狀況,昆特已經從連續的記錄中找到了一些發現,三人才出瓦萊娜婭的辦公室,就看見了薇拉。
薇拉向著三人問好,換來安的皺眉:“誰讓你進來的?”
根植園除了一樓經常有普通人出入做了封印限制的複雜巫術,其它地方雖然有做處理,但架不住這裡是根植園總部,像他一樣的人造未知除了喬斯林派的,常駐的就還有三個,人造未知好歹能控制自己,一些情況不好的育苗和入侵物種在總部晃蕩,到處的未知濃度都經常超標。
“抱歉……是我跟他們亮身份進來找你們的。”
安格默默站到了兩人之間,安也就把頭轉了回去,帶著昆特要走。
“不,我就說兩句話,不耽誤你們。”薇拉叫住安,轉頭朝安格道,“父親今天要進宮裡參加舞會。”
“胡鬧,他那個身體狀況,柯迪教授沒有製止他嗎?”
安格注意到自己哥哥對薇拉的態度總不是很好,但他也覺得弗爾特叔叔這個時候不應該去參加舞會,柯迪教授和他們討論過弗爾特的狀態,雖然喉管感染的創口解決了,但確實如之前所說的,弗爾特本身的身體狀態就因為年齡和先前後遺症的原因不容樂觀,他還是會在入睡後難以醒來。
可弗爾特在安格映像中一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看向薇拉:“叔叔為什麽一定要去?”
薇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說是要去拜訪一下老朋友,我要跟著一起去,我想……”
她看向了安格。
暴風雪季是海琳娜的社交季,單身的男女們在舞會上相識相愛,薇拉需要一個男伴。
“好,我陪你去。”安格先是一口答應下來,才看向安,沒有開口詢問的意思。
安沉默一陣,帶著昆特離去,留下一句:“別待太久。”
昆特朝著薇拉行了一禮,還在卡希姆的日子裡,他不止一次在街頭見過這位卡希姆代理領主,在那場災難來臨時,她做足了努力,給昆特留下過深刻的印象,只是他也能讀出自己導師對這位領主的情緒有些嚴肅。
因為昨夜的覲見儀式,今天的根植園格外安靜,只有少數走不開的巫師留在局裡當班,三位醫學生自然也沒來,昨晚似乎發生了什麽,瓦萊娜婭女士對導師的態度改觀了很多,在他們借用辦公室的期間願意在研究室裡等待了,此刻也還沒離開,昆特和安進來時她正和厄倫坐在長書桌邊,海藍的帽子也在桌上,看見兩人進來,海藍興奮地舉起桌面的牛皮紙,一張完整的複雜圖案被拆解繪製在牛皮紙上,下方是用符號分開的描述咒文。
海藍高聲喊道:“安!快看!我們幫你解開了!”
安轉頭看去時,昆特已經搶先一步跑到了桌邊,至少第一眼看去,所有的圖案都是對的。
安也帶起一個笑容:“嗯,謝謝,昆特你想來驗證這個圖陣嗎?”
“當然!安先生!”昆特迫不及待將圖陣拿到手上,要不是怕被同輩的厄倫笑話,他現在就想開始驗證。
“你笑的真假。”瓦萊娜婭雙手疊放在小腹前評價了一句,安這次倒是真切地輕笑了一聲,“抱歉,我以為這會讓你們開心些。”
他迅速抽出幾張空白的紙張,在角落裡繪製出一個鏡像對稱的圖案,將今天的檢查記錄複製下來,
目光剛剛看向厄倫,後者便主動起身告辭。 “真是懂事的孩子,我現在覺得他沒能來到喬斯林先生的派系有些可惜了。”瓦萊娜婭目送帶上房門,接過安遞來的資料和裙下飛出的記錄挪成一疊,最新的記錄上有安剛剛才補充上的幾排小字,關於這幅軀體附加的一些能力,他原本沒什麽機會測試,卻在昨天得到了實戰。
首先是軀體在容納安存在後的變化,確實有些地方發生了異變,最開始是靠近肋骨的一處肌肉組織出現了菌斑一樣的痕跡,被安自行切割挖去,之後有過血管、器官等部位的異變,這些異變隨安對自己的情緒控制和存在控制而改變,異變過的地方會反覆發生不一樣的異變現象,但在一個月的融合適應後,頻率逐漸降低。
這也印證了這副軀體絕不只是單純的拚貼造物,侵染的進度才會較為緩慢和可控,安都不用嘗試就能知道自己隨便進入一具屍體的後果。
這樣的經驗也是他敢於嘗試弗爾特手術的原因,他已經多次在自身演練過對未知侵染區域切除的過程。
“主要的外在變化體現在血管上,因為我的血液無論如何無法呈現為紅色,所以現在和我融合度高的軀體部分,皮膚和血管都變得偏白偏藍。”安在胸口畫了一片區域,並沒有再拉開衣服給瓦萊娜婭展示。
瓦萊娜婭點頭看向補充的內容:“說說那幾個附加能力吧。”
昆特和海藍都安靜地看向了安。
他首先抬起雙手,四肢被當成疤痕而留下的縫合痕跡輕輕展開皮層,墨色的血液像絲線一樣從中抽出,在空中依次構造出液體、氣體的形態。
“在我無法從周圍環境中獲得未知殘留時,我可以通過這種方法把自己的存在切分出來,形成祭品或者殘留。”
昨天在瑪麗安那一片灰色的存在中,體量規模的差距,就讓他根本無法從環境中提取出任何殘留,而是通過這種方法釋放出自身的存在, 以盡量隔絕瑪麗安對安格的影響。
創口的皮膚複位,又恢復如初,安朝昆特伸出手,後者自覺把手掌遞上,安借著剛才分離出的存在化成一把小刀,瓦萊娜婭微微點頭,她認識這個能力,喬斯林經常這麽使用那些墨水一樣的未知存在,這毫無疑問是饋贈之一。
緊接著,安控制著小刀抵在昆特手掌上,後者先是縮了一下手指,然後便手上使勁,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動,看著小刀在手心劃出一條見血的創口,並緩緩融化融入體內。
“恭喜,昆特,這是你第一次接受人造未知的影響。”安松開了他的手,昆特反應過來,這是作為育苗最重要的一步,他們需要持續接受未知的影響,檢驗自己對未知的抗性或是適應性,以此精進自己的巫術或者改造自身。
昆特看著手上的傷痕,沒感覺體內產生任何變化,但很快,在安表示自己沒有做任何事的情況下,他手心的傷口開始緩緩愈合,沒有止血的過程,創口兩側的皮膚像是塗了膠水一樣被貼在一起,大概六分鍾後就隻留下淺淺一層傷疤。
瓦萊娜婭思索了一陣道:“這算是你自身的特性才對。”
“我特性的生效需要大規模的侵染,只能作用於自身,像這種創口的恢復,也要我主動影響,更接近巫術使用,但剛剛的影響出自我這幅身體的血液影響,這明顯是副身體的造物之一,畢竟如果算在我自身特性上,那安格的血也應該繼承這種特性,但他沒有。”
瓦萊娜婭點點頭,認同了這種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