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終於回過頭看向海藍,認真地點頭:“好,我知道了。”
那頂帽子在床上蹦跳,非常興奮,他左右環顧這房間,又跳到安的書桌上往窗外張望,窗外是女士們打理的院子,卡倫給搭了個木棚,冬季沒有什麽蔬果,只有兩株長青綠植,院子外是另一戶人家的二層小樓,彼此間樣式相近,遠處是連綿的山川,很容易就能看見西區那處像城市公園一樣的懸崖。
“風景真不錯,你需要更多的家具嗎?”海藍跳到窗台上趴著。
“不了,沒那個必要。”安換上一身安德烈亞斯的舊衣服,本該合身的衣服因為身體的缺乏營養而垮塌,皮帶快繞上第二圈,抓起窗台上的海藍戴在頭上,“你得和我說一下,我的名字是已經被很多人知道了嗎?”
“怎……怎麽,你不喜歡嗎?”
讀到了海藍神情興奮地向根植園年輕人們傳播自己信息,一臉驕傲帽簷翹向天空的情形,懷疑這家夥的初衷是想讓自己開心,但不妨礙他在過程中夾帶宣揚喬斯林派系的心思,他大概沒想過這會給人帶來的壓力。
他來到二樓,帶上原本正躺著的安格,和阿麗仔細地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和時間安排,阿麗拉扯住他的衣袖,往背後樓道看了一眼,貝拉正在廚房裡忙。
“別和貝拉較氣,你知道她本來就膽子小,而且經歷過一些事,她害怕這些……這些事情。”
阿麗應該是想說人造未知,但沒找到合適的詞匯。
“我沒和她較勁。”安扭頭欲走,阿麗手上使勁,半個身子都從房間裡出來了,他隻好停住腳步,等著阿麗走上來給他和安格一人一個擁抱,這次她不對著安說了,對著一臉平靜笑意的安格說道:“別耍小孩子脾氣好嗎?多給你貝拉姐一些時間。”
“……”
“好嗎?”阿麗對著不開口的安格又問了一起,眼神還在往安身上瞟。
“好……”安格被牽引著做了回答,兄弟倆這才被放過,下樓後傳來和貝拉的告別聲。
頂著海藍帶著嘲笑意味的羨慕話語,兄弟倆一前一後走在落雪的街道上,這樣的風雪天,坐馬車是最好的選擇,可那得順著街道往南,在西區轉上一個大全,才能在“城市公園”那兒的馬車道去到正常的道路,以索裡亞家宅邸的位置,走路兩分鍾上個幾層台階就能直接到南區,比馬車的性價比要劃算的多。
等海藍在安的提醒下想起自己四處傳播安的信息後,他終於安靜下來開始講一些根植園裡的事。
根植園比安想的要缺人手,不僅要協助治安局轉移犯罪,北方未知活躍起來後,哪怕已經親身參與戰爭的喬斯林派系,依舊和其它派系一同派出了為數不多的老練人手前往北方支援,只剩下瓦萊娜婭、海藍、安還待在安全的後方。
在此情形下一批年輕的根植園巫師被篩選出來,以往常三倍的學習量進行育苗的學習,一百五十多名育苗被分配到各個根植園,跟隨播種者或者老練巫師進行提升。
對於喬斯林派系只有昆特一個接班人這件事,海藍有些不滿又無奈:“沒用的,多學習多練習或許能培養出不錯的巫師,可真正能應對北方未知和災難級未知的人,往往都不是出生於科班,送去了也只能成為入侵物種。”
“為什麽?巫師都是經過天賦的選拔,而且有扎實基礎的人吧?”
“只是有天賦而已,他們走上這一條路和你的理由可不一樣。”帽子裡一團凝膠狀的東西壓在安的腦袋上,
對他柔順的頭髮質感十分滿意,“天才級別的靈感、堅毅的靈魂或者與求生欲比肩的執念,至少其中一個不可或缺。” 這些確實很難在學院出身的巫師身上找到,他們大多是有天賦又出生不俗的人,純粹喜愛巫術而學習的人不算少,但真要找到一個因喜愛而產生執念的人太難,往往是因為可以做巫師而選擇的巫師。
安在南區快到列車站的分岔路口停下,自己的身體遠沒有安格那樣好的運動神經,不算長的路程讓他感到心率加快,後背發燙,開始需要張嘴呼吸,冰冷的雪花落在皮膚他才發現指尖已經僵麻,只有在刻意動作時才會有所感觸。
【把未知放出來就能解決這些問題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徽章,最終沒這麽做,呼出一口氣,站在路邊等待起馬車。
雪在頭髮上堆起薄薄一層,他才進入到溫暖的車廂。
他們又一次來到根植園,這一次天色還早,沒有急著去做的事,他終於有機會在中央廣場上站一會兒,看看周圍純白的建築,根植園的辦事處終於不像卡希姆那樣尷尬,而是獨自立在政教局和治安局對面,還有一方不大的庭院種植著青綠的爬藤植物。
這植物根系發達,庭院裡到處有被草坪掩蓋的凸起根系,卻像被巫術控制著一樣,半分沒有溢出不屬於根植園庭院的地盤,在廣場方格子地板處整齊排列,寬大肥厚的葉片看起來不像能撐到冬天,卻沒有任何受到嚴寒影響的跡象。
傳統裝飾嗎?怎麽感覺每個根植園都有這種植物?
安站在門口回憶了一陣,高哈似乎沒有……那個地界就很難有多余的土地,格奇亞他沒怎麽注意。
喬斯林的辦公室被當成了派系的集合地,除了瓦萊娜婭經常在這裡辦公,海藍也會在這裡休息,昆特已經準備好了體查的表格,厄倫站在門口和昆特聊了會兒,交流表格上是否還缺少什麽問題,這是安得到身體那天一起拿到的研究任務,這具身體也是實驗材料之一,需要隨時記錄狀況,也是安到達根植園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將一陣天的行程和食物記下後,檢查過平均心率和強度,三天一次抽血取樣,每個星期一次全身體檢,整個過程會花費兩到三個小時,海藍和昆特都會參與。
這之後就是在高哈實習過的解體工作,他不覺得這和實驗研究中的解剖是同一種行為,只是單純的分離骨肉和器官,要不是被未知侵染的風險極高,只要能克服對屍體的惡心感, 安覺得誰都能做,也許一整具屍體不好搬動,卸下來的一隻腿總是好處理的。
安和昆特來到地下室,首都的解剖室遠比其它城市要誇張,近兩百平米的地下大廳,讓人懷疑是地面中心廣場的低下,巫術與機械共同構成的天花板上懸掛著圓形的燈球,燈管在天花上整齊排列,在大廳門口匯聚形成一根“莖”一樣的管子,管子在地面如植物根系散開,每隔一段距離便是玻璃管道,每截玻璃管道和圓形燈球都散發著光芒,維持大廳的亮度。
大廳是金屬的豎向地板,地板間有鏤空的溝壑用於疏水,有凹凸的線條雕刻成繁複的巫術圖陣,不知道複合了多少巫術效果,其中最基礎的便是對未知殘留的驅散效果,人造未知在進入此處時難免會有不適,總得繃緊精神。
大量的黑色金屬架上陳列著人類的殘肢和器官,衣物與體內提取物也分別放在不同的區域,在最裡側是一處類似“泉眼”的人造池塘,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把一部分人體肉塊倒進池塘,池塘鏈接著的巨大金屬管發出一陣聲響,在人眼看不見的紅色泉水下,是機械的繳輪將肉塊納入更深層的地方攪碎,讓人不由接著有人掉下去之後的畫面開始想象。
而這泉眼周圍則是十五張解剖台,每一張解剖台前都站著一位黑袍巫師,大部分人帶著圍裙手套,也有一個怪人在角落裡支起了屏風,屏風上掛著衣物……有助手為他們推來屍體,並把殘肢送到各個區域。
解剖台沒有歸屬,昆特帶著工具和安來到一張閑置的解剖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