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場景三。
寧榮東街曹府。
皎潔明月當空,星光燦爛,銀河瀉地。
曹府前院花園中涼亭中,曹家緊急召開關乎未來的家庭會議,除了當事人曹莽缺席。
只是,老大曹鈺沉浸在《西遊記》書中,對議題顯然不感興趣。
而老么曹玥拿著一面銅鏡,對著月亮的反射光,向黑暗處晃來晃去,驚喜著自己偉大發明,玩的樂不知彼。
會議主持人王氏也不在意,他倆連投票權都沒有。
神神秘秘取出自己的藏寶盒,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手鐲,月光的照影下,瑩潤如酥,流光溢彩,散發著氤氳溫潤的翠影,一看便是極品美玉。
“老爺,這是我娘傳給我最貴重的物件,原本打算給老大媳婦,既然老二先成家,就送給老二家的,我這個做嬸子的,沒有偏心眼吧?!”
王氏雙眸熠熠打量著手鐲,似乎在追憶那美好青蔥歲月,目光開始莫名迷離起來。
“唉!苦了你了!”
曹略拉過王氏的手,接過手鐲摩挲著,“我再給你戴上吧!老曹家沒有底蘊,讓你把嫁妝都拿出來,情何以堪啊?”
“煙兒出生顯赫,咱小戶人家的東西,她也看不上,唯有這件才能入得了她的眼!”
王氏的眼中透著不舍和決絕,“嫁入咱家,也不能委屈了人家。”
“娘,好漂亮的鐲子,讓我戴戴?”
正在玩銅鏡的玥兒即刻被眼前晶亮之物吸引,伸著小手,巴巴的看著王氏。
本能的要拒絕,想了想,拉過女兒的手,邊戴邊道:“馬上要送人了,給我的乖茵戴戴……仔細點。”
“好漂亮啊?!”
玥兒抬起手,對著如水的月光,打量著溢彩的鐲子,目光中充滿驚訝,“爹,你看我戴著手鐲,像不像你嶽母?”
曹略臉一黑,不顧玥兒的掙扎,默默的取下手鐲,單手將她抱起,翻身摁在腿上,淡淡道,“孩子,或許有點疼,你忍著點。”
高高舉起的手還沒有落下,便聽到玥兒驚天動地的乾嚎。
……
老大被吵得不耐,書一放,挑眉道:“你們似乎沒有把握住關鍵,這一切,需要莽弟同意才行。”
“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由得著他?”
王氏先是杏眼一瞪,隨之眼珠一轉,嘴角浮出狡黠的笑意,“老爺,晚上莽兒回來,你先給他說,咱們一致決定,讓他把那狐媚子的婚退了,娶煙姑娘,他將如何?”
“他肯定炸雷,不答應啊?!”曹略繼續道,“他現在是迷了魂,居然用那把王子寶刀做定情之物,依我看,他是真心喜歡秦姑娘!”
王氏似乎成竹在胸,看向梨花帶雨的玥兒道:“乖茵喜歡糖葫蘆,還是雞腿?”
“我……”玥兒轉動著噙著淚的眼珠,靈氣逼人道,“大人才做選擇,小孩子全要!”
“老爺,懂了吧?!”
王氏起身來回踱步,恍若智計雙全的將軍,“我不懂你們說的定高計,取其中……。
“娘,是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求其下者無所得!”曹鈺插話道。
“去去去,不重要……”
王氏已陷入了自己假設的正確,並且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無懈可擊,臉上湧現著激動的紅暈。
“同樣的一件事,說話的順序是極其關鍵的。
先狠狠的打壓他,讓他產生壓力和絕望。
然後開一條縫,退一步,那個狐媚子也可以娶。最後,居然是娶兩個,他還不得樂翻天?!” 隨之傲嬌的看向曹略,“老爺,我這個賢內助怎樣?”
……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定下的事情,豈能出爾反爾?”
曹鈺斜睨了母親一眼,站起身來,出神的看著月光,幽幽道,“我看了他寫的《西遊記》,才重新認識莽弟啊?!
先不說寫書的才情,他的性格很獨立,不畏強權,甚至大鬧天空,他豈能由你們擺布?”
“反抗?”
王氏嘴角一撇,粉拳在石幾上輕輕一砸,擲桌有聲,語氣卻不容置疑,“老娘便是如來佛,鎮壓了這隻猴子!
再說,老娘這也不是巴心巴肝為他好嗎?”
王氏也聽過孫悟空的故事,終於找到了代入的最佳角色,覺得如來佛最霸氣。
“如果,他的決定是秦姑娘為正,煙姑娘為妾呢?”
曹鈺輕飄飄的聲音,卻帶來了王氏炸毛般強勁反應,“放你娘的屁!
煙兒地位顯赫,性格火辣,豈能甘於做妾?虧你想得出!”
“粗鄙!”
曹鈺梗著脖子說了一聲,看向母親小刀子般的眼神,便敗下陣來,垂首看著書,不管不顧。
“鈺兒,你可知,王家的勢力有多大?煙兒下嫁咱家意味著什麽?!
你爹,會填了實缺,成為真正帶兵的千夫長,這是你爹多少年的願望啊?!
你莽弟,也能直接成了實缺的百夫長,根本無需那勞什子大比!
四王八公同氣連枝,讓你成為實缺,任個縣令啥的,就是一句話的事。
咱們一家,一夜之間齊齊跨上一個新台階,這是別人一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不到十歲便來到了咱家,為家裡做點貢獻,稍微犧牲這麽小指尖一點點,又有何不可?”
眉飛色舞的王氏,誇張的用大拇指按向小拇指的尖尖。
“我總覺的哪兒不對!這王煙才見過莽弟一次,怎的便死活認準了?”
曹鈺翻了一下眼睛,喃喃自語,無奈的搖搖頭,眼光重新落在《西遊記》上,沉醉在書中的世界。
……
“如果出現了鈺兒所說的可能呢?如果莽兒堅決娶秦姑娘為正妻呢?”
一直默默思索、寡言少語的曹略幽幽道, “說實話,我越來越看不懂莽兒了,完全像變了個人。凡事,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好的準備。”
“鐺!”
王氏如中電殛,手上的茶盞摔在地上,雙手顫抖道,“他敢!”
只是,語氣不太自信。
她內心根本不敢面對過最惡劣的結果,看著丈夫審視的目光,垂眸思索一番,面容陰晴不定間,最後目光有些呆滯了。
“果真是這樣,如何向王煙交代?這種事,搞不好便是……不成親,便成仇!
不行,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王氏六神無主來回踱步。
“明明是件大好事,怎麽頭痛無比?!”
曹略滿臉憂鬱,揉揉太陽穴,“他心裡還是有家的,出手便是給鈺兒承諾千兩銀子做活動經費,若是逼狠了,結果就難預料了!”
”???”王氏愣住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都是啥事啊?!之前,老娘覺得左右逢源,特有面子。
現在,我怎給煙兒交代呢?就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居然急出了眼淚,對曹略恨恨道,“以後,如果徹底不依靠我娘家,你們就可勁得罪吧?!
老娘還不管了!
明個上午,煙兒要過來,說是要小住幾天。
你們說,我怎回話啊?!
我……太難了。”
“你也不著急,這不,莽兒還沒回來嘛!”曹略蹙眉道。